“你……你刚才说什么?”荀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夫人有孕在身,我除了说恭喜,还能说什么?”刘琼平静的很。
“如果你没别的言说,就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她转身就要走。
“你生气了吗?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我爹和叔父,是他们……”,荀祈却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急急的解释道。
“你为什么一出了事,就要往别人身上推?”
“还是说,除了他们之外,你唯一独自办成的事,就是谋害我夫君?”
“哦不,这也不能算独自,毕竟,有司马懿帮你,对吧。”
简简单单三句话,却让荀祈瞬间呆愣当场。
“你都知道了?”
“所以你恭喜我,你是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难道你都忘了,我对你的真心吗?”
他难得聪明了一次,居然反应过来了。
“如果说一句恭喜就是报复,那我还真巴不得有人跟我说呢。”
“至于真心,你都杀了我夫君,我却没有要你偿命,这难道还不算我对你的厚爱吗?”
刘琼依旧平静,可平静里却带着止不住的嘲讽与厌恶。
“把我推出去给别的女人,这就是你对我的厚爱吗?”荀祈是会断章取义的。
“注意你的言辞,你口中那个‘别的女人’,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呢。”刘琼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倘若不是曹操从中作梗,当初与我结发之人本该是你啊。”荀祈还在翻旧账。
“是啊,你都说是曹操从中作梗了,那如何不敢杀他,却要暗中算计子修?”
“原因很简单,也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不过这样的事,我也做过,所以我不怪你。”
“可他是我一生挚爱,说实话,我也没法原谅你。”
“荀祈,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别再纠缠不休了。”
她看似已经放下了一切,并且明确表达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你知道的,我一生所求都是你!”
“可曹昂却一直夹在你我中间,让我如鲠在喉。”
“那我除了杀了他,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荀祈抄起一旁的杯盏便重重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茶水洒落一地,杯盏也碎裂的不成样子,他又一脚踹翻地上的案台,点心也纷纷滚落。
然而刘琼看着这一幕,却依旧毫无波澜。
“你的冷静衬得我像个疯子。”见她如此,不知怎么的,荀祈突然感觉好荒诞啊。
“这不是冷静,这只是因为我不在乎了。”
“从今往后,你好也罢,坏也罢,我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你就好自为之吧。”
她扔下这几句话后,转身欲走,可他却再一次抽出一旁兵器架上的宝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如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没有办法了,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她留下。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有这个胆子的。”
他说的是年少时,他曾为了证明对她的爱,而拔剑自刎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有这个胆子,可你似乎忘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
“当年我不惜代价救你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那份爱,纯粹又热烈。”
“可是现在,你却为了你自己,不惜杀掉我所爱之人。”
“近来你闹着要与曹节和离,不就是为了方便追求我,让我给你一个名分吗?”
“可是你明明说过的,不在乎名分。”
“如此言行不一,莫说是我,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再相信你的爱一如当年那般了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上前去,试图将他手中的剑取下。
然而他却根本接受不了这点,当即就要抹脖子。
眼看剑刃已经割破了皮肤,但却被她用手死死握住,不能再切入半分。
有红色的血滴落在他衣襟处,是那么的鲜艳,那么的明媚,一如他们的种种过往。
可如今一切却都已经物是人非,她眼里再无半分爱意,有的只是鄙夷。
趁着他愣神,她还是夺下了剑。
“琼儿,你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想要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她却直接把剑扔到了一旁,任由手上鲜血流淌,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
“倘若你再自残,我不会阻止。”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互相折磨,最后应了《诗经》里那句‘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罢了。”
“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好聚好散,这样还能留下最后的体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算是真的对得起他了,可惜,荀祈却一点也接受不了。
“我要这体面做什么?我要你爱我!”
“就算是及尔偕老,老使我怨,那至少还能在一起。”
“可你现在根本就是要抛下我,丢掉我,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
他歇斯底里的拒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可是这都打动不了她。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发疯,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
这种漠视比怨恨更让他心慌意乱。
“琼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肯定不会……”
他还试图挽回,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肯定不会什么?不会谋害我身边其他的男子吗?”
“你不可能这么大度,而我也不会相信你有这么大度。”
“荀祈,别傻了,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回家去吧,好好和你妻子过日子,至于我,也自有我的路要走。”
她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却因手上有血,而蹭出几道红痕,反倒弄得更加狼狈了。
“我不,你知道我不能……”,他听她软了语气,还以为有缓和的余地,竟是想要再争取一下。
可是刘琼却突然一个手刀砍在他脖颈处,就这么一下,就直接将其打昏过去。
“慧儿,安排人送他回家吧。”她没有扶他,而是任由他倒在地上,并高声吩咐了一句。
“殿下,你的手……”,慧儿一进门就吓了一跳,上前就想为她包扎。
“我没事,你先送他回去。”而刘琼却示意她先处理荀祈。
“……诺。”慧儿拗不过她,只得招呼几个侍卫,将荀祈抬走,送还荀府。
好在荀彧和荀衍早就等在了宫门口,直接交接就是。
他们两个看到荀祈脸上有血痕,当即吓了一跳,可经过检查却只发现了脖颈处的一道伤口,顿觉一阵后怕。
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后,他们便派人立刻将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收了起来,力求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整个荀府的人都在忙里忙外,可荀祈的夫人曹节,却只冷眼旁观。
她一点都不在乎荀祈会怎么样,反而他们夫妻相敬如冰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了。
别说荀祈现在只是寻死觅活,就是他真死了,曹节觉得自己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她甚至特地回了一趟娘家,去跟养母丁夫人吐槽荀祈的愚蠢。
“母亲,你说他怎么就能这么笨?”
“公主摆明了是耍着他玩儿,对他若即若离,欲拒还迎,为的只是稳固自己的地位。”
“偏他还傻乎乎的凑上去,以为自己是公主的真爱。”
“现在可好,被人从宫里抬回来,这下,才叫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呢。”
曹节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然而一旁的丁夫人却面色沉重。
“行了,无论荀祈有多不好,到底是你丈夫,你孩子的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少说两句吧。”丁夫人开口道。
“我倒是想少说两句,奈何他自己不争气,又怪得了哪个?”曹节却不以为然。
“如今你长兄没了,他又和公主相识多年,难免有些奢望,可这最是不该的。”
“便是不为别的,只为你的孩儿们,你都得把他看好了。”
“至于公主那儿,你也看到了,多半是没这个心思的。”
丁夫人是过来人,只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并嘱咐了几句该怎么做。
“公主看不上他了,我也看不上,诚然如母亲所说,若非为了两个孩儿,我才不肯再跟他过下去。”曹节也是个拎得清的。
“你心中有数就行,不过最好还是想法子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你的女儿和弘儿已经定了亲。”
“在那之前,无论如何,不能闹出什么丑闻来。”丁夫人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母亲放心吧,就是他想,公主还不肯呢。”曹节却极有把握。
“这是怎么说的?”丁夫人有些好奇。
“先前三嫂进宫去探望公主,听她说,郭奉孝现如今正住在长乐宫里。”
“再加上今日这一闹,公主青睐于谁,那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曹节是听曹植的夫人甄宓说的,心里自然不慌,但丁夫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谁让曹植是卞夫人的儿子呢。
可他们曹家如今也只有曹植和曹彰两个成年男丁,曹彰又一贯没脑子,便是她心里再如何别扭,也不得不暂时指望着曹植。
“宫里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公主脾气大,如今又手握生杀大权,我们还是谨慎些吧。”于是乎,丁夫人也只得这般道。
“知道了。”曹节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岂料她的女儿却主动去探望了荀祈,正赶上荀祈和荀彧他们争吵,说着说着把曹昂的死因给说漏了。
小孩子不懂事,可回来跟曹节一说,她瞬间就意识到为何刘琼对待荀祈的态度前后反差这么大了。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大吵大闹,反而进宫要求见刘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