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失踪的贵男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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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邹府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姜禾旁边的初九突然皱起鼻子,猛吸了几口气, 之后又快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姜禾一脸疑惑, 只是这疑惑还没持续多久,她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准确地说, 好像是排泄物的味道, 姜禾也老实捂上了鼻子。

很快,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一个面上戴着罩巾的人推着架车, 慢慢朝邹府的方向走来。

在暗处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人卸下了车架上的一些工具,而后上前敲响了邹府的大门, 邹府里头的人也很意外, 没想到这个时辰还会有人来叫门。

邹府的仆役开了门,他受主家的派遣来查看情况、配合捕贼, 却没想到来敲门的人是个倾脚工,他后退了几步, 也急忙捂住了口鼻, “去去去, 你们不是向来走后门吗, 这前头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小的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您恕罪、您恕罪。”随着大门哐当一声重新禁闭,那倾脚工连忙低下头告罪,又急匆匆收拾了用具离开。

“跟上她。”姜禾打手势示意。只因随倾脚工的用具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初九身法最轻, 最适合干追踪潜伏的活,她打头阵跟着前头,姜禾带着秦典军后头追行。

那倾脚工倒是很沉得住气,她依旧挨家挨户地收粪肥,除了那随她一起消失的包裹,让人察觉不出其它异常。追踪的人就这样跟着她七拐八绕的,将这一片的富贵人家走了个遍。

晚至丑时,她才推着她的小车向城外郊野去,这倒也符合倾脚工的行动动线,他们要将收来的粪肥卖给有钱的农户农庄,这样从大户人家拉出来的,可都是值钱的俏货。

初九领头,沿路留下记号,带着追踪的人又是好一阵盘旋。终于,等到天微微泛起亮光的时候,倾脚工终于结束了一晚的劳作,转身向山里走去,最后落脚在了一处略有些残破的庙宇。姜禾赶到此地时,王府的人已在暗中将这里包围。

不许动!xx,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姜禾就差喊出这句台词了。

但她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解救邹淑,凶手次之,白银最末,故而依旧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只有初九如幽灵般翻屋上瓦,用上了平日里探听机密的老本行。

片刻后,初九归来,朝姜禾点点头,用气声回报,“邹小郎在里面。”

“再等等。”天刚破晓本就是人最懈怠的时候,绑架邹淑、取走钱财的匪徒又辛苦了一夜,总是需要休息的。

直到初九给出信号,身手最好的秦朗和踪迹最轻的初九这才偷偷摸进破庙里,那匪徒和邹淑离得太近了,她们必须在拿下她的同时,救下邹淑。秦典军奔着那贼人而去,初九则去解救邹小郎。

夏季炎热,漏风的破庙睡到后半夜却有些反冷,邹淑抱着胳膊醒来,本能地蜷缩,一睁眼却瞧见了两个强壮的陌生女人正潜行逼近他。

初九见势不妙,连忙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明示邹淑不要说话,但还是晚了,可能是本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邹淑在众人意料之外突然大喊出声,“救命!快救我!”

外头的姜禾当时就直觉不好,连忙带人冲了进来,看到的场景已然是那匪徒从身后掐着邹淑的脖子,邹淑于是更加慌乱、连连挣扎,“别过来,别过来,她会杀了我的!”逼得秦朗和初九只能节节后退。

姜禾感觉脑壳好疼,只能先安抚绑匪,“你想要什么,白银?地契?珠宝?尽管开口,可否放过邹小郎,他只不过是一个弱男子。”

那歹人和邹淑的情绪都很激动,姜禾给了初九一个眼神,她秒懂,悄悄退出庙外......

双方僵持不下,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绑匪要马要车,而官家要人要命,眼见着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邹淑的眼睛里已经泛起许多红血丝,姜禾只能先假装妥协,“好,我给你马车,但你会驾车吗,我可以再派一个御仆送你离开,只要你放过邹小郎。”

绑匪闻言都有些气笑了,她有些激动地上前几步,“你糊弄鬼呢!你的人驾车我还能跑得了吗!老娘又不是傻子!”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智商受到极大的侮辱,姜禾趁机突然猛地看向她身后,就是现在!

初九柔韧轻盈,不仅擅于潜伏,更擅于擒拿绞杀,她如幽灵般出现在人身后,猛踹歹人的膝盖窝,一套锁拿下来,就已将人制服。

妹子,你真棒,姜禾就差当场为她鼓掌,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禾看看哭哭啼啼的邹淑,再看看明显不服气的绑匪,她在破庙休息时脸上也依旧戴着的罩巾,终于被姜禾的人扯下。

来救人的队伍里也有邹府的人,立刻就有人认出了她,惊叫出声,“常岩!你什么时候成了倾脚工!不对,你竟敢劫掠主家小郎,你好大的胆子!”

常岩只是不屑又张狂地笑了笑,丝毫没有要为自己争辩或求饶几句的意思。

将救出的人和抓住的人一同带回邹府,姜禾在府门外先碰上了专门等候、同样一夜未眠的沈云卿,他将一折纸递给姜禾,是他依姜禾要求,弄来的邹韦氏的字迹。

常岩、邹韦氏都已带到,邹淑则伏在母亲邹大人身边轻轻呜咽,像是吓得不轻。

姜禾让人将那封勒索信和邹韦氏的字迹一同放在邹韦氏面前,“韦氏,你作何解释?”

邹韦氏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带他过来,甚至有些不满,但瞧过那封勒索信和明显出自自己手的笔迹后,大骇,面上变得惊惧,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两份笔迹实在相似,只能无力地为自己辩白,“这,这......不是侍身做的,真的不是啊!”

见姜禾反应平平,他连忙爬到邹大人腿边,“妻主!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啊!”

邹淑看了韦氏一眼,呜咽的声音更大了。

姜禾不打算管别人的家事,她转头看向常岩,“你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常岩只是冷哼一声,一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模样,“要杀要剐随你,败了就是败了,是我自己不够小心,原以为只要盯着县衙,确认邹大人没有报官,我就还有机会。我还特意扮作了倾脚工来试探邹府的人,没想到最后还是输了。是我绑了邹小郎,我认罪。不过我是受韦氏指使,他同样有罪,请上官明察!”

韦氏突然被同谋揭发,一时更加恼怒惊惧,他发疯了地扑过去撕打起常岩,“你胡说!你胡说!”

常岩一动不动,面不改色,任他撕扯。

姜禾挑眉,她的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也有物证佐证,韦氏的动机也能对得上。只是......姜禾总感觉忽略了许多细节。

姜禾看了一眼依旧在向邹大人哭诉的邹淑,突然与邹大人谈论起定罪量刑的事情来,“大人可知,这‘规财绑劫’又‘持质避罪’之犯,当判处何等刑罚?”

邹大人略微思量,“下官于律令不通,只大约记得应判‘斩刑’。”

不等姜禾点头答对,邹淑呜咽的哭声突然停下,喃喃出声,“什么......不是徒三年吗?”

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邹淑,目光的含义各不相同,姜禾也不例外,她站起身,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当然不是,徒三年乃‘掠卖良人为夫侍’所用之刑罚。”

邹淑也终于意识到他此句话的不恰当,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是我无知,大王见笑了。”

姜禾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慢慢逼近他,“邹大人乃国子监司业,邹小郎应该也是能书写的吧,本王冒昧,可否请出墨宝一观?”

邹淑突然眼神躲闪起来,还未等他想出借口拒绝,一直跪着喊冤的韦氏突然抬起头来,“我知道了!是你!原来是你!”

韦氏情绪激动,再次拽住邹大人的衣袍,“妻主!你可还记得,侍刚进门那会儿,小郎称赞侍的书法隽秀雅致,曾与侍练过一阵字迹!”

姜禾看了沈云卿一眼,沈云卿上前,“邹小郎,冒犯了。”

邹大人没有制止,很快,沈云卿便从他身上搜出许多零碎物品。

首饰、香膏、穗子......大约正是沈云卿发现的那个放在常用处、却空无一物的妆奁里本该装着的东西。

姜禾瞧了一眼,“小郎别告诉本王,你被贼人绑走的时候,刚好就将这些带在身上。哦,也千万别说是常岩一起劫走的,毕竟......”姜禾随意捏起来几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既不符合邹淑的身份,也不符合绑匪变现的逻辑。

但邹淑这么宝贵这些东西,将其随身携带在身上,一定有他的原因。

邹淑的视线随着姜禾手上随意的动作移动,像是生怕她不小心弄坏了。他不顾脸上残留的泪痕,咬着牙瞪着姜禾,“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哟,这是准备要承认了啊,姜禾也不做谜语人,“你非要大喊救命的时候。”

对不起,她真的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实在是很难不怀疑。再加上邹淑房中的那些东西,姜禾其中一个猜想滑向了这个有趣的可能。

里应外合,受害人邹淑或许才是那个里。

邹淑明显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学着韦氏的动作爬到母亲身边,“母亲!我与常姐姐是真心的!我是自愿与她离去的!您不要杀她啊母亲!”

一直闭眼等死状的常岩突然暴呵,“淑儿!不要再说了!邹大人,是我劫走了贵府的小郎,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今天一个两个三个都在跟邹大人求情求饶,一个比一个精彩刺激,邹大人感觉气血上涌,冲动之下直接给了邹淑一个巴掌,“逆男!逆男!邹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

邹淑从小骄生惯养,哪里受过母亲这样的责骂,他捂着脸,明显被打懵了,大声哭泣起来,那哭声比刚才真多了。

“常姐姐才华出众、英勇无双,她只是命途多舛,这才沦落至此!我也想过将她引荐给母亲,徐徐图之。只是他!都怪他!”邹淑猛地转身直指韦氏,“都怪他非要劝母亲将我送进镇安王府,送给那荒淫无度的姜王做一个玩物,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孩儿被逼得只能出此下策啊母亲!”

姜禾无端被提及,挠了挠头,啊,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呢。

邹大人面上既痛惜又生气,“你所谓的办法难道就是与人私奔,再假以绑架之名,向家中索取钱财,最后与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远走高飞。”

邹大人怒极反笑,“愚蠢!”而后她的心中又生出许多悲凉,“你可知,你可知......”你可知身为人母的我又有多么担忧,你究竟将生你养你的母亲放在何处。

邹大人脱力踉跄坐回座椅上,面色渐冷,“你走吧,我没有你这个男儿。”终究是要赘出去的孩子,没有真正传承到自己的血脉,与自己不是一条心。

邹淑似是没有意料到母亲突如其来的冷漠,“母亲,您在说什么啊母亲,我可是您唯一的孩子啊!”

邹大人淡淡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摆,“你错了,吾乃国子监司业,天下所有有德行的学子,都是我的孩子。”

邹淑呆愣地看着母亲,这无疑是在骂他无徳无心,不等他再说什么,邹大人大袖一挥,“来人,将此二人从我府中赶出去!”

在邹淑渐行渐远的哭闹声中,邹大人看向地上为自己转危为安而庆幸的韦氏,虚荣的夫郎、愚蠢的孩子,无一让她感到疲惫。还好,她还可以躲回她的国子监去,或许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邹大人语气倦怠向姜禾作揖,“让大王见笑了,还未谢过大王仗义相助,日后若有用得上邹某的地方,还请您直言。”

姜禾欲言又止,本想劝慰她几句,想想又算了。

邹大人如今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又心怀抱负、事业正盛,她的天地太广阔,又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最后,姜禾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若闲来无事,姨姨可来王府同姜某小酌一杯。”

姜禾离开邹府时心情复杂,即使对结果略有猜测,但这一出还是震撼到了她。

王府的人都一夜未眠,好像又白忙了一场,真是更心累了。

姜禾现在只想回家,去瞧瞧阿兄的病怎么样了,顺道再在他那里好好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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