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 苏子煜心中郁郁,便没有让下人陪侍。他穿过重重连廊,身旁两侧虽挂着雨帘, 却还是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衣袍, 衣服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粘腻又羞人。
明明下了雨,他却没有感觉到凉爽, 只觉得有无尽的潮湿与闷热, 不免心浮气躁,头也昏昏沉沉的。
苏子煜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扯了扯喉结布, 却没有多想, 只以为是今日心有所思,或是淋了雨有些发热, 只想着快点完成兄长的嘱托, 好早些回内室解开脖颈的布料透透气。
兄长的辛夷院中,狂风暴雨并未怜惜脆弱的琼英, 与玉兰幽香阵阵一同到来的,是仿若檀郎褪尽, 蕊柱独立。
兄长出赘后, 辛夷院一直空置, 只偶尔有仆役前来这里打扫。此时屋内没有点烛火, 苏子煜也未起疑,摸着黑进去, 才刚打开火折子,便被吓了一跳。
“啊,大王, 您怎么......”
竟是姜禾,她一个人沉默地独坐在黑暗里,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之人。
“为什么?”姜禾心中有太多疑问,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原来当日救她落水之人就是他。为什么要让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想找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还成了自己的正夫?
还好现在还不算太晚,姜禾心中更多的是欣喜。她有些情切地握住了夫郎如玉般的皓腕,还未使多大的劲,便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暧昧的红印。
苏子煜被拿住,便还没来得引燃蜡烛,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映照着二人的脸。
姜禾眉眼锐利,目光沉沉地向他压过来,像猎食者盯住了感兴趣的猎物,唇边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容拒绝、势在必得。
而苏子煜则截然相反,他眼神慌乱,长睫在烛光下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的无措。
从未有过的肌肤相贴,和未敢吐露的仰慕亲近,让他的心跳得太快,说不上来的躁意涌起,身体突然的变化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他转身就想要落荒而逃。
姜禾一直没有松开手,稍微使劲一把拽回了他,让他不得不再次近距离面对她。
二人贴得更近了。姜禾能感受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看到他泛红的眼尾,那模样和大婚那晚真像。
忆起往事,姜禾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命运兜兜转转,早已安排好了,是谁的人,最终都会到谁身边去。
至于男人那些细微的异常和挣扎,直接被她忽略了,她只当他是害羞,反倒更添了几分情趣,让她起了兴致。
苏子煜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或者大声呼喊,可他的心在燃烧,身体也在燃烧......
姜禾依旧没有松开对他的禁锢,环手将他拥得更紧,表情却更加温柔。她慢慢靠近他,唇吻缱绻,竟是甜饮的滋味,她随着自己的心意半调笑道,“你好香啊......真甜。”
两颊生出绯霞,面靥粉腻酥融,苏子瑾眼神有些无法聚焦,甜?大约是紫苏饮的味道吧。
他几乎快要无法思考,理智已经被火焰吞灭,只能本能地靠近心跳的源头,可越是靠近,那心火便燃烧得愈加旺盛,那是他的贪欲之火、罪孽之火......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掩去了一切。
......
又一道电光蜿蜒,照亮了依旧未点灯烛的屋内。姜禾抬手轻轻抚摸着眼前人如绸缎般光滑的青丝。
苏子煜晕过去,又醒过来。他支撑着爬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破碎的衣衫,大王刚才太粗暴,不小心弄坏了兄长送他的这身衣裳。
想起兄长,苏子煜那点隐秘的欢喜立刻被浇灭,理智重新回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悔恨,愧疚,几乎快要无情地击垮他。他用残破的衣衫遮掩住自己的身体,仿若掩耳盗铃,他的心中充满无助,小声开口:“嫂嫂,我们.......”
又一道雷声轰轰震天响。
姜禾白日与苏家主斗智斗勇,耗神不少,又忙了这一通,正轻飘飘地困倦着,又被雷声掩过,一时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有什么不能明天再说呢?姜禾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睛也已经闭上,“好了阿瑾,别收拾了,过来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回王府呢。”
苏子煜捡碎布的动作顿住,脸上春光红潮瞬间褪去,一双含情潋滟眼顷刻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惊惧......
......
苏子煜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的曦和院,好不狼狈。泪与雨混合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向来稳重的兄长怎么就突然打翻了汤盏,又是紫苏饮,又是颜色相近的远天蓝衣衫,苏子煜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将礼仪教养全部抛下,一路狂奔,有太多话想去问个明白。
刚进曦和院院门,院中的仆役们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还未敢开口询问,苏子煜便鲜少地发起怒来,“出去!都滚出去!”
等赶走了所有人,苏子煜直奔花厅,果然,兄长还在那里,他仿若一尊了无生气的木相,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不仅滴水未进,身上也依旧穿着那身脏污的浅云色衣裳。
“为什么!”苏子煜从未像这样感到愤怒和委屈,他大声朝兄长质问着,迁怒般将手边的花瓶推倒,摔碎了一地。
名贵的花儿落入泥尘,已然残败。
苏子瑾终于睁开眼,语带喑哑,强掩着心痛,他全然无视了弟弟发泄的怒火,语气平静,“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人逼你,不是吗?”
苏子瑾心里很清楚,今日之事,若非弟弟自己也愿意,是成不了的。至于大王,她是最好的人,从不强迫男郎,大婚那夜他就已经清楚了。
想起大婚那夜的耻辱,苏子瑾对“罪魁祸首”笑得讥讽,“怎么,说不出话了?”
苏子煜面上顿时变得无措,“可是,可是大王她已经是阿兄你的妻主,我和她明明已经没有可能了,我......”这话他说给兄长,也说给自己听。
啪——
苏子煜话还未说完,回过神来才真切意识到兄长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男儿家面皮薄,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子瑾掐着自己亲兄弟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第一次痛恨起这张脸,“你爬上她的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她是我的妻主,你的嫂嫂。”
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想的,苏子煜欲反驳,却不得不承认,他当时是有机会离开的,他本来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是他心思不洁,是他......心生妄念。
兄长的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他愈发惊惧,如果被别人知道他勾引了兄长的妻主,他就完了。
“阿兄,我听你的话喝了那汤,你不能不管我,你快想想办法啊阿兄。”苏子煜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我愿意做小!”
旧俗有正夫出赘,母家兄弟做媵侍的,他们也可以仿照旧俗,对,只要他加入这个家,他犯下的错就没有那么不可饶恕,他甚至还可以每天都见到她......苏子煜抓住这最后一点幻梦,想让阿兄替他开口求情。
苏子瑾眼中愈发冷然,面色却温和起来,恢复了平日好兄长的模样,他伸手扶起弟弟,“说什么呢子煜,你若是想阿兄了,阿兄会和你嫂嫂常回府中看你的,你也可以多来王府探望我们。”
苏子煜闻言,脸上因激动和幻想而恢复的血色再次消失,顿觉遍体生寒,他找回了愤怒,再次大声质问起自己的兄长。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对不对,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让我进王府,你原来一直都在防着我!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他突然觉得血脉相连的兄长是那么的陌生,他好像有些不认识他了,他究竟把自己当作什么,一个可以随意送到榻上来讨好妻主的玩物吗。
苏子瑾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多年来积攒的忮忌全在此刻爆发。凭什么,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拥有健康的身体、母亲的偏爱,凭什么他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妻主的心。
苏子瑾曾经以为自己只要本分做一个正夫就够了,他可以不要妻主的爱,她的目光、她的关怀、她的笑容。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但同时,他也需要一个帮手,外面的人他信不过,让子煜进府他更不放心。现在就很好,用他的身体讨好妻主,让他永远只能成为妻主一时的消遣。
苏子瑾心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弟弟子煜,“是。”他的声音太无情,让苏子煜彻底失控。
苏子煜有些颓然地站起来,而后出其不意,率先出手,与兄长扭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