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圣母殿悬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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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山的人简直太多了,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潮水般的香客信徒将山道挤得水泄不通。姜禾和姚大人从山门开始就只能弃马,开启山地越野跑模式。

姜禾气喘吁吁地越过人群, 终于见到正在维持秩序的祝女。大祭司不知为何今日没有露面, 祝女依旧是一身玄衣,点缀着绿松铜饰,她看起来有些面熟, 姜禾上次来圣母殿祓禊洗浴时应该见过她。

二人仅有一面之缘, 但祝女显然也认出了姜禾。圣母殿的神侍们正欲阻拦,祝女及时开口放行:“这位是镇安王。”

人群立刻豁开一个口子, 连空气都流通起来, 四面八方的打量窥视直向姜禾。

姜禾面不改色地板着脸, 一脸正经,装作很有格调的模样, 脑子里却不经浮现出八个大字——大王驾到, 通通闪开!

她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以什么身份来的,既然姚福侠大人请她来是为了借她的身份一用, 那她今天可得装个够了。

姜禾随即吩咐王府侍卫,“去疏散安顿人群, 再拿着我的令牌就近请医者来。”她在现代见识过人流量过于密集导致的世纪惨案, 知道现场情况越复杂越要防止踩踏事故。另外, 被悬尸吓晕过去的贵男们也需要妥善保护和医治。

“这位大神侍娘娘, 可否先带我们去看看现场是什么状况?”姚大人心急如焚,她之前也是得了大理寺线人的线报, 就迅速去王府搬来了姜禾这个救兵,但现场的具体情况她也一无所知,而需知破案最紧要的就是时间。

姜禾听过黄金七十二小时理论, 也知道这事确实紧急,立刻跟团姚大人,说出的却不是问句,“带路吧,祝女娘娘。”

姜禾才不管圣母殿有什么顾虑,在考虑什么得失,她们没有马上报官就已经说明问题了,但姜禾偏要查个究竟,有什么事跟她们的大祭司和太子说去吧。

祝女本得了吩咐,想将这件事压下去,最好将影响降至最小,万不能影响了圣母殿的声誉。但她也知道,眼前这位姐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她脸上依旧端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心里却转了不知道多少道弯,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大王,这边请。”

整座供香客信徒参拜的前殿群采用的都是木质榫卯结构建筑,事发地就在前殿群的正殿。

姜禾上次来此,因无心参观、觉得无趣,婉拒了大祭司娘娘提议的游览。但这次刚一进殿门,就被眼前之景深深震撼到了。

殿内四面布满大小神像,彩绘悬塑,真金沥像,众仙凌空踏来,神威密不透风,展现的是一种极繁美学。

更特别的是,大殿正中所立的女娲娘娘神像,用的却是最简单的泥塑,其上并无半点装饰,但塑像技法精妙绝伦,又绝不会让观者忽视祂,只会觉得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一股被母神注视、接纳的心流油然而生。

“大王......”一旁的祝女低着头,轻声提醒出神忘我的姜禾。

姜禾这才注意到,只有她失礼地直视神像,其他人都是一副恭敬垂首的模样。

姜禾现在依旧是唯物主义者,但入乡随俗,也断没有践踏轻贱她人理想信仰的道理,语带歉意,“某失礼了,只是一时入了迷。”

不想大祝女闻此言笑得真切了几分:“母亲慈悲,布施世人,大王真是有缘之人。”

母亲?姜禾反应了一下,祝女说的原来是母神女娲。归根究底,圣母殿大抵是一种发展壮大的母系崇拜,她们赞美母亲,赞美如神灵般的赋生。

姜禾客气地点点头,实在没有跟神徒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姚大人那边已经让人把悬尸放了下来,姚大人粗通仵作勘验之术,先自行查验了一番。

姜禾脱身上前,问姚大人,“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不怪姜禾心急,实在是这道题太眼熟了啊!这悬尸保不准就是凶手先勒死再吊起来,以便伪装成自尽的假象迷惑众人,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教的!

姚大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迟早有一天要变成八字眉,她先检查的是死者颈部,“死者是个男人,长相身材普通,年纪不过而立。看伤痕,初步断定是自己吊死的。”

“啊?”姜禾眨巴眨巴眼,这么简单?跟老师教的不一样啊。

姚大人像是知道姜禾在想什么,手上动作不停,自觉说了下去:“是吊死的,却也不一定是自尽。”

她接着翻开死者的口鼻,“也有可能是提前用药促使死者短暂昏厥,或者用了旁的手段逼迫死者上吊自绝......情况很多,什么都有可能。”她办案这么多年,的确见过不少凶手作案后伪装成自尽或意外的。

姜禾点点头表示认同,毕竟,“自尽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呢?”

姜禾曾经看过一个哈佛的研究报告,里面指出大约百分之七十五的自尽都发生于死者家中,而另外的公共场所也多见于一些僻静、甚至人迹罕至的场所。

但若说是凶手抛尸,更没道理选在这种地方啊,还特意选了圣母殿首日开门、人流最多的时候。

除非是穷凶极恶之徒故意蔑视挑衅官府,又或者是......姜禾忍不住再次看向神像——圣母娘娘俯视众生,眼怀慈悲与惩戒,仿佛在让世人忏悔一切罪过。

姜禾上前帮着姚大人查看尸体,这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却明显有些不太合身,姜禾离得近了,还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味,好像是......杏仁?

姜禾指给更专业的姚大人,姚大人仔细靠近闻了闻,终于找到气味源头。

姚大人展开死者的右手,又在姜禾复杂的眼神下尝了一些,一副恍然大悟模样,“是冬雪膏。”

见姜禾一脸不明,姚大人接着解释,“冬雪膏,因颜色白皙、又常在寒冬腊月使用得名,是用猪油和杏仁油混合,加入白芷粉隔水蒸制而成的一种擦手药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挠了挠脸,“年前下官曾为拙夫买过一小罐,故而知晓。”

姜禾一听“杏仁”就警惕起来,苦杏仁可是有毒的,会不会是有人下毒?难道答案是氰Ⅰ化物中毒?

可惜姚大人摇了摇头,笃定道,“这药膏没问题。”冬雪膏一般用的是甜杏仁油,无毒,她刚刚尝过了,没有苦涩味,死者手上的也没问题。

姜禾叹了口气,才知道上次吴府的案子那么顺利有多侥幸。

她认命般继续找线索,还是不由得感到奇怪,若说是自尽,尤其是预谋自尽,临行前清洁自己、整理物品倒是典型,但专门擦了带香气的手脂,精心护理、妆点自己,这就不常见了。而且听姚大人说,这东西对普通人家而言可不便宜。

更奇怪的是,姜禾继续学着姚大人的模样翻看死者的手,虽精心涂过一层手脂,但他的手上却依旧很粗糙,还有不少冻疮留下的痕迹。

可惜进一步的勘验还需要专业的仵作来,姜禾已经派人去请莫大姐了。

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死者身份,或许能从他的社会关系网络中找到蛛丝马迹。

可惜古代没有人脸大数据,也没有指纹识别,姜禾忍不住跟姚大人吐槽:“这要查到死者身份,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她准备回去派无相楼暗中帮忙查寻,也懂得了人际网在古代社会的重要性。人,就是情报。

姚大人有些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努力微笑,“拿去给各坊坊正看看,尽力而为吧。”她们办案,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名尸首。死者户籍家眷若在京中还好,不过是费些时间功夫;最怕的就是黑户,或是因案情牵扯无人认领的情况。

二人忍不住齐齐叹气。

也许是女娲娘娘保佑,一旁的一个王府侍卫试探着开口,“大王,刚刚门外好似有一人声称他认识死者。”侍卫是个新人,首领本再三强调过要少看少说、做好本分,但她思量再三,还是开了这个口。

“什么?快叫进来!”姜禾惊喜,姚大人也连忙跟着去找人。

万幸,姜禾提前吩咐过疏散安顿人群,那侍卫记性又好,还记得人长什么模样,姜禾照例让她回去领赏。

声称认识死者的人没多久就找到了。

一个细瘦的男人畏畏缩缩地近前,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声音都在发颤,“见、见过青天大姥奶!”

“你认识他?他叫什么?家住何处?可有亲人在京中?实话实说,官府自有奖银给你。”姜禾直入主题。

那男人听了还有赏钱拿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但他望向尸首的那一眼神情微变,闪过了不耻和鄙夷,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此人名叫林秀,家住归义坊。”才刚开了个头,他便有些忍受不了了,有些忿忿地朝尸体开骂。

“上官!要俺说,这贱人死了也是活该!他轻浮放荡、不守夫道,在俺们那儿是出了名的不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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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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