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凛冬

第九卷 Eternal

“哈啾——”

旁边的女生在喝咖啡的时候发出很可爱的喷嚏声。

女生打喷嚏的声音会那么可爱啊?比企谷八幡不禁感到疑惑。

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会发出“阿嚏——!”之类的剧烈声音。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将装着热咖啡的罐子当成手炉捧起来取暖的人,与他四目相接。

“……好冷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已经十二月走过了一半的现在,可谓是凛冬正当中的寒冷,雪也下了不知道有几场,站在神高的校舍顶上望去,神垣连峰经年不化的积雪边缘,已经蔓延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神山市三面环山,偏偏没有被山所包围的那一边对着大海的方向,自海上吹来的寒风让首当其冲的神高气温冷了不知道有多少。

这样的天气之下,就算坐在室内吃东西,也仍然有着难以抵御的寒意。

戏剧部的教室虽然是加固过的,但主要的结构部分还是以木材为主,从内部看尤为明显,所以墙壁的保温性更加地差了。

夏彦早就考虑进去这个情况,故而在戏剧部内设置了一台小型的暖气机。

但是很不幸的,两天前这台暖气机发生了故障,送去检修,要明天才能送回来。

仍旧坚持要在戏剧部吃午餐的前辈,不可避免地要经受寒意的煎熬。

比企谷只是接受了这个提案而已。

寒冷让前辈不自觉地往他这边的肩头靠过来,两人挨得更近了。

淡淡的体温隔着棉质的衣料透出,比企谷八幡的上臂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他低下头瞥了眼佐仓前辈的手,那双可爱的小手一半缩在了袖子里,指尖因为空气里的寒冷而稍稍发红。

“前辈的手很冷吗?”比企谷不由得在一起来。

“还好,不过咖啡的温度在下降,如果喝完了,就没有办法取暖了。”佐仓抬起脸,双眼泛着我见犹怜的水光,大约是冷得眼泪快下来了。

“手……借我一下……”比企谷无意识地皱眉,这么说。

佐仓略微迷茫的伸出手去,他将自己的手从外围稍稍握住前辈的小手,“……稍微……暖和些了吗?”

“嗯……”佐仓轻声答应。

比企谷说这话的时候,压根没有敢看前辈。

一天比一天更加亲密的彼此关系,让他总会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忽视掉了他和她还只是同社团的前后辈,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心照不宣的,佐仓前辈一直闭口不提此时,比企谷也很小心地回避了这个事实。

但会担心、会在意、会心疼,这样那样五味杂陈的情绪,时不时地在心口蔓延开来。

如果说此前还可以借助跟戏剧部的其他人说些玩笑话来驱散这种感觉的话,自从部长住院后,只剩两人留守的戏剧部,忽然就如同放大镜一般,肆无忌惮地将这种微妙的情绪扩散开来。

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尽管会愿意触碰对方的手,但却依旧谨慎地将距离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谁也不会更进一步,谁也不会后退一步。

谁也不会多说什么,谁也不会抱怨什么。

碍事之人不会出现,嘲笑之人无影无踪。

“我知道这世界,如朝露般短暂,然而,然而……”

无端地,小林一茶的俳句浮现在脑海里。

现在所保有的这份关系,或许也如同朝露一般短暂,当清晨的太阳真正升起的时候,或许这份关系就该终结了。

所以,只需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吗?

这真的是自己所期望之物吗?

这真的是前辈想要的东西吗?

如果不是,那又该如何?

低垂着眼眸,他没有去看前辈,前辈也没有去看他。

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她的手背,发出幽不可闻的窸窣声。

数星期前的惩罚游戏在小町的鬼点子下,最后演变成和前辈像真正的情侣一般,牵着手完成了约会。

然后默契地谁都不去细说这件事,普通地结束,普通地道别,普通地各自归家。

新的一周见面时,相互之间还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只是,前辈与后辈的距离在不曾察觉的情况下缩短了许多。

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都是这样的。

——作为训练有素的孤独大师绝对不会产生误解……

比企谷八幡很想这样对自己说,但其实他很明白,从踏入戏剧部的那一刻,从与这些不断超出想象的人们相遇时起,他就已经无法很好地自称“孤独大师”了。

更加敏锐,更加睿智,也更加温柔。

只属于这个环境之中的,对待同伴、对待朋友的温柔。

不多不少,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盛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如同鸡肋。

“再有几天,就要到圣诞节了呢。”佐仓爱里轻声说。

“是啊……从圣诞节之前,一直放到新年过后。”比企谷简单地接话。

佐仓稍微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圣诞节那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平安夜在家里看深夜动画看到快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再回房间睡觉。圣诞节当天就在家里等着小町的安排。晚上全家一起吃个饭,之类的。”

比企谷用很随便地口吻陈述了每年比企谷家的固定节目。

“圣诞礼物……的交换之类,没有吗?”

“没有没有。”比企谷不禁笑了,“我老爸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告诉我圣诞老人是根本不存在的了,很过分吧?”

佐仓跟着笑了起来,尔后忽然又一次安静下来,“……但是果然……会很想要礼物吧?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会希望能够打开谁所赠予的礼物。”

“……嗯……”

前辈不是在发表对他的同情,而是感同身受一般的叙说。

因为前辈也曾有过比他更加深刻的孤独,无人来推心置腹,只能依靠所谓偶像的面具在网络上与人做出些许交流。

“寒假开始后,一起去街上看看吧,给小町和大家准备礼物……”佐仓爱里静静地提议,“还有比企谷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