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前尘(Ⅱ)

第八卷 Festival

清原夏彦和坂柳有栖被反手拷上了手铐,两幅手铐的链子绕过柱子,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同时还将两人的双手大拇指用扎带分别锁住了。

两人这副模样看上去着实有些狼狈,有栖疲倦地将头贴在夏彦手臂上。

“对不起,明明是要带着你出来开开心心地过生日,结果却被人绑架了。”夏彦低声道歉。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有栖反过来宽慰夏彦,“而且今天真的很开心呢。”

“……嗯……”夏彦难过地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打量仓库里面的人。

除了那个领头的男人又离开了以外,剩下的三个男人留在了这里看守。

夏彦闭上眼,仓库的湿气和霉菌味道很重,但中间夹杂着海水的腥咸气味。

这间仓库应该是设置在海岸附近。

拉着他们一路飞驰过来的汽车就停放在仓库里面,仓库的卷帘门被拉了下来,看不到外面。

窗户也全都钉上了木板,透过光线推测外面的时间。

从刚才为首的男人离开时的话语里的信息推断,本来负责接送夏彦和有栖的清原家专职司机已经被他们杀害了。

尸体就放在原来的汽车后备箱里面。

难怪换车之前一直听到后备箱那边传来些奇怪的声响。那都是司机的尸体在后备箱里面晃动导致的撞击声。

这群绑架者的行动也很谨慎,提前准备好了路线,以及替换的车辆。

毕竟迈巴赫实在是太显眼,不如一辆普通的民用轿车能减少路上行人的注意力。

从体感时间来推测,距离两人上车被绑架,已经过去了有至少四个小时。

如此彻夜未归,无论是清原家,还是坂柳家,应该都已经发现了这个不对劲的情况,然后开始派人搜寻起来了。

但即便派出再多的人手,要找到这个地方也有些难。

而且,为首的男人制定了这个绑架计划,一定是想要从清原家和坂柳家拿到什么东西。

资产或者权位是绝不可能的,无法带走或者一离开这个国家就会失效的东西,要了也没有意义。

何况还是绑架勒索得来的东西。

如果他们有计划远走高飞,巨额的现金是最合适的选择。

夏彦最担心的,就是绑架者在拿到钱之后撕票。

若只是自己,最多赌咒一句自己的不幸,以及对不住父母和祖父就足够了。

但现在有栖也在一块儿,如果撕票的话,没听说过哪个绑匪会杀一个留一个。

无论如何,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当做是对方打算撕票,必须在这之前想到办法解决。

一味地寄希望于父母长辈并非良策,夏彦只希望负责出面交涉的父亲或者祖父能够尽量得拖住绑匪首领。

时间越多,越有利于夏彦找到脱身之法。

——

一夜过去,醒来的夏彦觉得身上有些冷。

毕竟是初春时节,没有任何保暖物品就睡了一夜,感冒恐怕在所难免。

他看了眼枕着自己大腿睡着的有栖,发现她脸色有些糟糕,恐怕是已经受凉了。

“Alice……Alice……”夏彦低声唤醒有栖,“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沉……”有栖努力坐起来,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夏彦心头一凉,明白这很可能是受凉感冒了。她本就身体虚弱,又如何经受得住这宿寒入体。

再者,绑架者们也没有打算给他俩提供食物的意思,只有一瓶水放在面前。

这是想让夏彦或者有栖受不了眼下的处境,心理防线崩溃,好以此来要挟两人的家人。

那个为首的男人回来过一趟,过了一段时间又出去了。

从那人的表情来看,显然此前已经有过一次交涉,而且不那么顺利。

他踹了夏彦脸上一脚作为发泄,第二脚想要踹有栖,被夏彦用身子拼命护住了。

男人连踹好几脚后,啐了一口,冷静下来跟那三个手下吩咐了一些话,就离开了。

仓库的门没有关紧,透过那一丝的缝隙,夏彦看得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那三个男人很听话,估计是被吩咐了不要盲目对人质动手,要是哪一下弄死了他俩,就白费了这么大的周章。

由于是在无所事事,以及夏彦看上去不再像昨晚那么有骨气。

他们本就不高的警惕心几乎完全松懈了下来。

“什么嘛,看他那么冷静,还以为是个硬骨头呢,这才过一天就不行了。”络腮胡男一脸讥讽。

“只是个小屁孩,能有什么胆子。娇生惯养的,被老大踹两脚就老实了。”眼镜男说。

负责开车的司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副扑克牌和一些啤酒小吃。

“就这么守着这两小鬼也太无聊了,来喝点酒打扑克牌吧。”

“你从哪里搞来的?”络腮胡问。

“从那车上拿下来的啊。估计是以前的车主放着的。”司机说。

眼镜男说:“你居然拿死人的东西来玩。”

“那你说干什么?”司机不爽了。

“行了行了,就打扑克牌,反正也没别的东西了。”络腮胡说,“只要老大的计划搞定了,再把这两个小鬼做掉,就不用呆在这破仓库等了。”

“就是就是。”

三个男人搬来几个箱子当桌子和椅凳子,准备打牌。

络腮胡坐下打了一阵子牌,就又站起来,把插在后腰的枪丢在一旁的箱子上,“这破玩意儿一直放在后腰真难受,硬邦邦的。还不如一捆钞票舒服。”

“少废话,你刚才又输了二十万,这下子一共欠我九十万了。”眼镜男说。

“等钱分到手了就还给你。”络腮胡说。

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喝酒,全然无视了夏彦和有栖。

夏彦看到有栖的脸色越来越糟糕,心里已经是焦急得不行。

这时,有栖忽然动了动手,夏彦便觉得大拇指一松。

低下头,发现有栖对他偷偷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找准时机,用柱子边上的碎玻璃片解开了夏彦的手指上的扎带。

双手活动开后,夏彦地面摸索,眼睛小心地环顾四周,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寻找可以用来开锁的工具。

余光尽头的铁丝进入视野,他一点点地将铁丝勾了过来,整个过程花去了估计至少有一个小时——做得太快只会被那三个人发现。

好在那三个人打牌喝酒玩得兴起,完全没有想过要留意两个小孩子。

握住铁丝,凭感觉将其伸入手铐里面。

手铐的解法夏彦在翻魔术入门的理论书籍时,有注意过。手铐的内部构造大多相似,不算很难。

他一边尝试解手铐,一边考虑解开手铐后如何逃离。

但那三人还醒着,不可能说直接带着有栖逃跑。

两个小孩子的脚程无论如何都会被大人追上。

视线游移半天,最后落在了箱子上的手枪那里。

仓库里弥漫着酒气,三个人都喝得不少。

夏彦咬了咬牙,解开手铐,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的这段时间里,一口气扑到箱子上,抓起手枪来。

不能忘记开保险。这是在刑侦剧里面学到的知识。

在络腮胡听到声音回头的一瞬,夏彦已经拼命拉开保险。

男人勃然大怒,站起来就要来抓住夏彦。

一声响彻仓库的枪声响起,络腮胡男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倒了下去,胸口被大片鲜血染红。

另外两人刚从同伴被小孩子开枪杀死,准备掏出自己的枪来动手时。

夏彦二话不说就继续那两人开枪。

他们三个本就坐得近,夏彦只需稍稍动枪身,就能打中他们。

伴随着夏彦的吼叫和剧烈的枪声,这三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因为自己的大意和疏于防备丢掉了性命。

弹荚被打空,咔咔咔的空响让夏彦回过神来。

还剩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为首之人什么时候回来,所以立刻解开有栖的手铐,将她抱到门侧的箱子后面躲着。

随后从剩下两人身上摸出两支手枪来。

型号一模一样。

夏彦的脸无自觉地露出兴奋表情,开枪射击的时候,那三人渐次倒下的时候,他仿佛听到心里有什么壳一样的东西碎掉了,露出里面炽烈如火的部分。

为首的男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拉开门,看见三人的尸体时。

他心里一惊,果断掏枪出来。

枪声响起,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两条腿接二连三地痛起来,手臂也是。

忍住疼痛看向枪声来处,只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小男孩双手端着枪指向自己。

是那个清原夏彦。

双臂重伤,已经抓不住枪了。

夏彦一步步地靠近男人,看到男人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觉得无比畅快。

扣下扳机,射出最后一发,弹丸打穿了男人的脑袋,血液混着脑浆溅到了夏彦裤腿上。

真是个怪物啊。男人最后的念头却只是这个。

丢下空掉的枪,夏彦回过身。

有栖抓着披在身上的衣服,扶着箱子站立。

“为什么不过来?”有栖问。

“我身上全是血……”夏彦低下头。

“没有关系。”

坂柳有栖努力走过去,在跌倒前扑进了夏彦怀里。

“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夏彦忍住哽咽,挤出笑容来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