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夏彦”的消失(Ⅲ)

番外 特别卷

翌日上午,我连学校都没有去,就被坂柳有栖带到了她联系的脑科私人医生那里。

做了一次脑部CT。

医生看着扫描出来的CT图像和检查报告,说:“头部有着轻微的擦伤,不过脑部没有异常,应该不会危及生命。但清原先生所说的状况,很可能也是由于强烈的冲击,造成的暂时性记忆障碍。”

医生说到这里,又看了眼诊断报告,“不过我并没有目睹事情的经过,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确认。要不就安排他住院一周,观察一下?”

“住院呢……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坂柳有栖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做出了判断,然后象征性地询问我。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件事情上面,你倒是有。”

“为什么?”

“出于对自由意志的尊重。”

“这样啊……”

她没有说谎,“清原夏彦”与坂柳有栖都很是那种懒得去勉强别人的人。顺水推舟的行事方式,更有利于产生良性的进展。

——当然,有时候他们会制造出条件来,诱导目标人物按照自以为的“自由意志”去行动。

“那就住在家里吧。”医生也没有多费口舌,“毕竟住在医院里也不能保证就可以有所好转。大脑在睡眠的时候会整理记忆,所以你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悠闲地度过每一天。”

“我知道了。”

医生的叮嘱不无道理,却也充满了无能为力。

——

“紧张吗?”

回程的路上,坐在后排的坂柳有栖这样问我。

“……我也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不过既然一应事态都有她去打点的话,紧张似乎都显得有些毫无意义可言。

“是吗。”她对此不置可否。

——

下午,在坂柳有栖的安排下,我以“清原夏彦”地身份恢复了在学校的活动。

但是关于我现在的情况,要详细说明的话,就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她的意思是用“车祸导致人格”发生改变来作为解释。

当然了,负责说明的人将会由她来做。

也是,这种事情若是让当事人自己来说,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会变得很诡异,乃至有些骗局的意思。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这种事情换做谁来说明都会有些诡异。

死鱼眼的男生和粉色双马尾的女生露出如同发现了寒武纪化石一般的眼神,两双眼睛的尽头看着的是我。

我像一尊雕像似地一动不动。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对,索性什么都不要做。

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大约坂柳有栖会很生气。

对她而言,我现在可能更像是代为管理“清原夏彦”这个存在的人格。

……莫名地有些火大,又无可奈何。

谁让我是一个连自己是什么来历都说不清楚的存在呢……

“人格变了?!”

死鱼眼的男生比企谷八幡在足足盯着我的脸过去了有三分钟之久

——因为太无聊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数时间排遣,这个名叫比企谷八幡的男生盯了我恰好有180秒。

我甚至怀疑他也在掐时间。

“总感觉有些科幻呢……”粉色双马尾的少女——佐仓爱里笑得很勉强。

嘛……不是不能理解你们两个的想法,人格改变这种事情的确是很科幻啊。

“我知道两位无法轻易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坂柳有栖的目光落在书上一动不动。

顺带一提,她坐在长凳上,而我只能坐在舞台的边缘。

“清原前辈,能不能晚上带我出去转转?”比企谷八幡忽然这么问。

开车?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清原夏彦”曾经三更半夜把比企谷八幡叫出门,在外面转到了天明。

“……抱歉,我没有满18岁,不具备汽车驾驶资格,也没有驾驶证。”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被警察抓了就只能去吃猪排饭了吧。

就算家里会把人捞出来,但也少不了处罚。

“呜哇!人格真的变了!”比企谷后退了半步,一脸被吓坏了的模样。

佐仓爱里皱着眉头,大概是在对我的处境表示同情吧。那孩子很善良,面对遭遇不幸的人总能抱有一份同理心。

——“清原夏彦”的记忆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真的不觉得自己遭遇了不幸,甚至连可以构成“不幸”这一事实的要素都无法归纳齐全。

“进活动室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坂柳部长跟清原前辈坐得这么开,谁也不跟谁说话。我还以为吵架了。”比企谷表情变得轻松起来,“那样的话,我就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啊。”

“绝望什么的,比企谷君说得太夸张了吧。”佐仓轻轻地拍了一下比企谷的手臂。

“比喻而已,比喻……”他叹了口气,“反正就是觉得很违和……清原前辈平时会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

“因为现在的这个人没有那份习惯。”坂柳有栖如此解释。

“说得也是。”比企谷表示赞成。

佐仓的手放在嘴边,“但是,真的没关系吗?这样了还来学校,就算是清原君……我是说对目前的清原君来说没关系吗?”

“是啊。既然要继续上学,那就意味着要扮演原来的清原前辈……不管怎么讲,扮演的难度也太高了吧?”比企谷坐到木箱上面,满脸狐疑。

原来连他们也觉得我是其他人,而不是“清原夏彦”呢,可是……

“虽然我的确不是之前你们认识的“清原夏彦”,但我认为我现在也是清原夏彦,就这样……没关系的……”

大概没关系的。

我不由得看向坂柳有栖,想知道她的意思。

“随你高兴吧。”坂柳有栖的态度很冷淡,“反正只是在学校范围内,没有多少困难。另外,就像之前说的,互相的称呼得改改。如果被周围的人问起来了,就说吵架了,关系恶化了。这样一来无论是“清原夏彦”的变化,还是人际关系的异常,都容易解释。”

“嗯。”

我努力挤出声音应答。

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比企谷和佐仓的都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