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藤岛鸣海可以做到的事情

第五卷 各式各样的人们

翌日,上午七点半,藤岛鸣海在自己家卧室的床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昨天很晚才从爱丽丝的侦探事务所离开,虽说现在是周末,但仍旧抵挡不住熬夜过后的困意。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谁啊?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藤岛君?起床了吗?现在大家都要去爱丽丝的事务所集合,你也赶快过来。”

彩夏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鸣海略微恍神,才意识到这个号码是彩夏的新手机。

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了。

“……嗯……我知道了……”鸣海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回答道。

大家?他一边洗漱一边想着彩夏的言语。

一夜过去,他们已经得出答案了吗?

半小时之后,骑自行车赶到花丸拉面店的鸣海,看见拉面店的店门还没有开。

真是勤劳的一群人……比开拉面店的明老板还要勤劳。

他们真的是NEET族吗?

爬上被踩时会发出很大响声的铁楼梯,鸣海来到了NEET侦探事务所的308室。

刚一打开大门,就可以听到房间深处传来熟悉的浑浊男声。

“……只有我们才找得到,天使头上有发光的羽翼,还听得见歌声,听得见,也看得见,只有我们……”

那个声音来自昨天被抓住的家伙。

所以鸣海觉得耳熟。

宏哥和阿哲站在床的两侧,少校跟夏彦坐在地上,彩夏跟爱丽丝坐在一起。

床单上堆积了大量的塑胶袋,里面装了熟悉的红色药片。

他们在听录音笔里发出的口供录音。

“昨天那家伙就是这么说的。从警察那里打听到的内容也基本上相似,只在措辞上有细微的偏差。”夏彦静静地开口,“那么,你们对这份口供有什么想法?”

“因为头上有发光的羽翼,还有鲍勃·迪伦的歌声所以可以马上找到……如果真有这么显眼,平坂组早就找到人了。”爱丽丝摇摇头,停止了录音笔的播放,“鸣海,你干嘛站在玄关发呆?现在正在开会,所以赶快把门关起来,然后拿一罐Dr.Pepper给我。”

“啊、嗯……”鸣海把Dr.Pepper递给爱丽丝。

然后准备出去。

“走什么?”夏彦拉住了鸣海的衣摆,“开会?”

“没有啦,总之……我什么都不会,很碍事的吧?”鸣海苦笑。

他有想过要去做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现在可以做点什么。

情报搜集、人员追踪,在座的人都比他来得要擅长。

因此在外面等他们讨论出结果之后,听从安排会更加效率。藤岛鸣海自作主张地认为。

“无用的话不要说。赶快坐下来,你是我的助手吧?你要是回去了,我喝完Dr.Pepper之后谁来拿第二罐给我?”爱丽丝用一如往常的傲慢语气教训鸣海。

“是、是……”鸣海无奈地挠头发笑,坐到夏彦旁边。

“所谓的羽翼跟歌曲也许是什么暗号或者隐语。”宏哥翻着资料,如此说,“手腕的骨头都被第四代踩断了,不可能还持续那种幻觉才对?”

“按照警部的资料,被捕的五人口供一致,跟串通好了一样。”夏彦淡笑,“可如果不是串通好的,就只会是一个理由——”

“大家眼里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彩夏说。

“蓧崎同学,虽然这样问会引起一些对你来说不好的记忆,但我还是需要问一次。”夏彦微微仰首,“你被他们灌下ANGEL·FIX之后,还记得自己的感觉吗?”

其他人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压低了。

彩夏愣怔一瞬,迅速调整情绪思索起来,“……我那时候……所有感觉都变得很敏锐……光、声音、动作,都可以清晰地捕捉到。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如果有一千把小提琴同时拉动,哪一把小提琴的琴弓在琴弦上涩涩地滑过,发出的声音不够流畅,也许我都可以分辨出来。”

她说到这里,心里蹦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那时候,在药物的作用下,受到幻觉支配的她,因为心里还有种出了毒品原料的罪恶感,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去到学校的校舍顶上跳楼……然后被救了下来。

在那个没有人的地方,却突然得到救助……在自己被拦下来以前,因毒品变得敏锐的五感都不曾觉察那个救他的人的存在。

此时回想起来,简直有些无法解释。她疑惑地看向夏彦。

“三好是专业的。”夏彦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换言之,ANGEL·FIX可以提高人的感官敏锐程度。如果是这样讲的话……那么毒瘾患者就是以头上有发亮羽翼和音乐为标记而聚集理由,就能够说通了。”

“说通了?”阿哲不解。

“但是……发亮的羽翼究竟出现在哪里呢?”爱丽丝已经在思考第二个问题。

宏哥则说:“我也追踪过买药的女孩子,可是找不到组织的人。”

“便衣警察那边一样。”阿哲补充。

夏彦伸手,从床上拿过几个空袋子。

“根据我直接获取的关于墓见坂的信息,也就是昨晚听到的电话里那家伙的话语,我有一些个想法。”夏彦搬过矮脚桌放下,把透明纸袋平铺在上面,“墓见坂史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盈利而制造出ANGEL·FIX,而是为了更加偏执的某样事物吧。”

“某样事物?那是什么?”鸣海注视夏彦的动作。

“疯子在想什么只有疯子自己知道,我哪能一清二楚。”夏彦不经意地笑了一下,“但如果是一个怀有与利益无关的偏执者,那种人肯定会让自己的行为当中每一步都充满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东西。”

“你是说,在这些透明塑料袋上面有那样东西?”少校也凑了过来。

“NEET侦探应该也产生了些许怀疑才是,ANGEL·FIX不同于有记载的其他毒品,无论是贩卖过程,还是药效。那么,ANGEL·FIX的包装会不会有些什么异样?”夏彦挑眉,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隐形笔。

他打开笔帽上附带的紫外线灯,照亮了桌子上的袋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一处。

“啊!”“啊啊!”不知是谁发出了惊呼声。

本该透明无色的塑胶袋上,显现出了一对张开的羽翼。

“上面用隐形颜料画过图案……”

夏彦默不作声,将紫外线灯一一找过眼前的袋子,每个袋子上都有图案,和刻在药片上的天使羽翼一模一样的设计,只不过药片上是一枚,袋子上却是一对。

“原来如此,发光的羽翼就是指这个,所以警察跟平坂组都没有发现。”鸣海静静地开口。

证词里提到的“头上有发光的羽翼”、“听得见歌声”,那都不是药效发作时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的。

他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涂抹在脸上、帽子上;手机或者别的电子设备里不停播放鲍勃·迪伦的歌曲,口袋里装满药片。

“正如你们刚才所见到的,只有在如此之强的紫外线灯照射下,图案才会清晰地显现。”夏彦捏着下巴,“但如果是这样——”

“只有买药的人发现不就太奇怪了吗?!”宏哥、阿哲和彩夏齐声说。

“ANGEL·FIX的药效会让色彩感觉和听觉变得很敏锐,刚才彩夏你不是说过吗?那么要发现这些暗号只需要服用过药物。卖药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强的紫外线灯光,只需要再有紫外线灯的地方等待就可以了。”爱丽丝看向彩夏,又看向鸣海。

鸣海默默点头。

当初阿俊也说过类似的话。

看起来就像停住了一样,连一个点的移动都能看见,闭上眼听见声音就能赢。

那么只要修正,就能看见天使。

“他们只要等着吃药、脑袋变敏锐的家伙自己来找就行了,有这么笨的卖法吗?”

“卖法的确很笨,可如果供给手段即是目的呢?”爱丽丝反问,“实验。如果那个偏执的墓见坂史郎是在做实验,确定药物是否有效的人体实验。在喧嚣的街头是否能够创造出找到天使羽翼和歌声的信徒——”

她一把捧起脚边的ANGEL·FIX,又洒在床单上。

“——然后他的实验成功了。”

夏彦捏起ANGEL·FIX,“看样子已经真相已经迫近了。有想过下一步的做法吗?”

他的问题令房间陷入沉默。

仿佛冻结的石油从窗户流进来一般沉重的沉默。

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

鸣海的脑海涌现出令自己全身紧绷的既视感——他看到过这个场面,仿佛几千年、几万年前就知道了。

然后他明白自己此刻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也许他出身之前看到过神的记事本上,关于自己的那一页,其他的事情都忘了,但却记得这一幕自己该说什么。

如果,自己存在的意义即是为此的话——

“我来吃药,然后找出药头。”

坚强却温柔的女声与鸣海的声音一同响起。

少校倒吸一口冷气。

阿哲微微叹气。

爱丽丝安静地凝视两人。

“不能让彩夏来!”

“不能让藤岛君来!”

两人第一时间反对对方的想法。

“我已经有过一次服药的经历了,所以不会被药物干扰到行动。”彩夏坚决地说。

“没有那种道理!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彩夏你再被那东西吞噬!”鸣海大力地挥动手臂,表示反对。

“但是ANGEL·FIX的出现是因为我种出了变种花!我有义务承担这个份责任!”

“彩夏已经承担了够多了,还差点死掉!如果没有碰巧被救下来,那又该如何承担?!我不想看到彩夏无声无息地消失!我们是朋友对吧?!”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藤岛君吃了药就能看到上面的画,如果谁都能看到,应该会更早发现的。”彩夏说,“清原君不也是到了今天才找到突破口吗?”

“但是,我……”鸣海咬着牙关,仿佛要把牙齿咬碎似的,“就算彩夏不同意,我也要这么做,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此而死,所以……”

“藤岛君——”

彩夏还要继续和鸣海争,却被爱丽丝从背后一把抱住。

“哎?”彩夏僵住了。

平日里总是她去主动抱爱丽丝,或者是觉得对方可爱,或者是拉着对方去洗澡……

像这样被女孩抱,可谓是破天荒。

“不要走,彩夏……”爱丽丝的声音很脆弱。

“爱丽丝?”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彩夏从楼上坠落,倒在花圃的泥土之间,鲜血扩散到坚硬水泥地上,青白色的脸颊,双眼下方是ANGEL·FIX导致的红黑色痕迹……”

知道彩夏入院那天,爱丽丝在醒来前做了这样一个残酷的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她却只能站在那里看,什么也做不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仅仅是昏迷入院,然后不久便平安苏醒。

可梦境太过清晰,ANGEL·FIX的事情解决掉之前,那些场景都如同梦魇般缠绕着爱丽丝。

当彩夏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爱丽丝已经决定了要站在鸣海那边。

不是因为不在乎鸣海,而是因为鸣海跟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意,想要为重要的朋友做些什么。

也因为,爱丽丝相信着藤岛鸣海,NEET侦探相信着自己的助手。

“……我知道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爱丽丝,彩夏的态度一下子就软化了,“所以答应我,藤岛君,一定不能被带走。我还有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鸣海,吃了药跟死了没有两样。就算你的身体没事,精神也死了一遍,懂我的意思吗?算了,我想你不会懂,不吃是不会懂的。这就是束手无策的矛盾。”爱丽丝趴在彩夏怀里对鸣海说。

“这一点不用担心,就算鸣海的精神死掉了,我也会将他从冥府拉回来。”夏彦站起身,“虽然作为医生不该支持,但作为朋友我也不能反对。所以,按你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吧。”

“我会这么做,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仿佛千万年前便已经决定好的答案从鸣海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