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征兆

第五卷 各式各样的人们

从第二天开始,蓧崎彩夏的生活轨迹又回到了从前那样,以校园、“花丸”和家这三个地方为中心勾勒出的生活圈依旧如故。

同班的同学在彩夏重新回来上课以后,最初的上午那两个课间都被人围着关心询问了好久,彩夏也小心地答复每个同学的问候和关切。

这个势头直到午休时间才彻底褪去。

下午的时候彩夏照例去园艺部,二年级起分到跟彩夏同班的佐仓今天也决定陪彩夏去园艺部。

鸣海一放学就到了,连小百合老师也有过来帮忙。

“太好了呢,蓧崎同学能够这么快就出院。”

抱着兰花的盆子,老师感慨地说。

“大概是认为自己不早点出院,就对不起一直关心和爱护着自己人们,才能够顺利地提前出院。”

彩夏的明朗地回答,鸣海发现她的笑容没有了早先那种透明和易碎的感觉。

“不过在藤岛君入部之前,这里一直都只是彩夏一个人在打理呢。这么多花盆花圃,一定很辛苦吧?”佐仓费力地拖动一个有些大的花盆。

“怎么说呢,我因为经常做家务,力气其实比一般的女生要足一些。一开始会有点累,久而久之就感觉不到了。”

“手臂不会已经磨练出肌肉了吧?”鸣海吐槽。

“很失礼诶,藤岛君。这么拐着弯地说女孩子的手臂粗壮。”彩夏叉着腰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鸣海讪笑。

吵闹着结束了园艺部的社团活动,三个人结伴去了车站附近的“花丸”。

彩夏和佐仓一到那里就自动自发地钻进店里换上围裙开始干活,鸣海则独自走到拉面店后。

今天比他早到的只有宏哥一人,他穿着缝了金属扣子的短上衣和白色牛仔裤,看上去崭新。鸣海心说肯定又是哪个女人给宏哥买的。

宏哥正坐在焦黑的汽油桶上,肩膀和耳朵之间夹着手机在通话,两手也各拿着一只手机在发邮件,那种看上去手忙脚乱实际上稳若泰山的伎俩,简直如同街头的杂耍一般。

“……啊?是美加吗?是我,对对,就是由实的朋友,对,阿宏。初次见面。哈哈哈,咦?真的吗?约我就去了啊……嗯、嗯,那星期五怎么样?有空吗?”

这些在不知情的第三者听起来如同搭讪的话语,其实遵守着一条非常曲折的规则,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毒品上。

“啊,我听说过。对,是粉红色的粉末……嗯,没有,我没有试过,可是听朋友说很棒。买的人叫什么名字?嗯,嗯……”

他挂断电话,对鸣海笑了笑,又继续用左手持续发送邮件的动作,在纸上用圆珠笔写东西。

“宏哥,你的冰淇淋。”彩夏拿着一杯冰淇淋过来了,“话说宏哥你认识的女生有些太多了呢,从以前我就想说了。”

“有多少啊?”鸣海望了望彩夏,又望了望宏哥。

“嗯——,不知道。”宏哥没有去接,而是继续在打电话。

彩夏也很耐心的等着。

他的手机又响了,真是一点空闲也没有。一边说着草莓般的甜言蜜语,一面抽空在以“花丸”附近的车站为中心的地图上做标记。

森井百货、龟友百货、巴尔可手创馆、第一书局……

宏哥终于打完了电话,他歇了一口气,放了一排手机在桌子上,鸣海这才发现不止一只,而是由五只。

他伸了伸懒腰,接过彩夏手里的冰淇淋,“谢谢你哦。”

“手机真多……”她无奈地盯着宏哥。

宏哥一边吃,一边向她和鸣海介绍手机的用途,“这只是女高中生专用,这只是人|妻专用;这只用来进攻想追的女生,这只用来防守不太喜欢的女生……”

“功能齐全……宏哥你真的不是牛郎吗?”彩夏神情愈发无奈。

“不不不,牛郎跟小白脸是有区别的。牛郎需要被三个以上的女人所爱,而小白脸则是专属特定的某人。我还是菜鸟,所以不敢说自己是牛郎。”

“真是复杂的世界……”鸣海无力地感喟,“那同时被两个女人所爱的男人呢?”

“脚踏两条船的家伙通常会被女人捅死,所以不需要命名。”

“原来如此。”

彩夏打了鸣海肩膀一下,“不要同意这种没价值的道理。”

随后她就转身回了店里。

——

“遇到瓶颈了?”

第四代告诉夏彦这两天的调查结果后,夏彦如此反问。

“是。按照现在了解到的,关于那个毒品的价格太便宜了,而且都是跟认识的人买的,价钱也完全没有标准。这药太奇怪了,明明已经这么泛滥……”

“我的人出入过一些娱乐场所,接触到的男性和女性里,甚至有人会主动给认识的人赠送。”夏彦表示理解,“但正因为贩卖和赠送的人太多,持有药丸的药头反而不容易找到。”

“那接下来怎么办?”

“毒品这种东西使用起来其实很危险,不管是现在泛滥的这种,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有服用者想要追求过多的快|感而过量使用,药物中毒甚至因此死亡都不奇怪。”夏彦站起身,走到事务所的窗口边,“让你的人盯紧了自己的那几个场子。别人的地盘上出了事倒无所谓,慢一点过去都可以的。但如果是自己的场子除了问题,损失就大了。”

“这一点我会注意。”

“不过吸毒的人就未必会注意了。”夏彦淡淡地说。

“什么?”第四代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现在要去一趟警视厅。”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您不是说在警察那边没有认识的人?”第四代愕然。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还是有的。”夏彦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

“真是让人头疼啊。前脚刚送走了那个拳击手,后脚你就来了。”

内藤警部一副看到棘手人物的模样盯着夏彦。

“别这么绝情啊,春假的案子这么快就忘掉了?那下次再由案子,不管有栖多感兴趣,我都要拦着。”夏彦握住茶杯晃荡,看茶水漾起波纹。

“哈哈哈……你说吧。”内藤警部连笑三声,话锋瞬间转了方向。

夏彦却不急不躁,“你说的拳击手,不会是叫一宫哲雄吧?”

“你认识阿哲?”内藤警部惊讶了一下。

“姑且认识。”夏彦了然,“现在该说说我的事情了。”

“……早知道你跟那个小子都在查同样的事情,我就直接让那小子给你带话了。”

“算了,我反正都来了。”夏彦轻轻一笑,“我猜以你内藤警部性格,应该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但实质上的东西一点都没有讲?”

“没办法啊,这一次的案子有些特殊,不是什么消息都可以往外边捅出去的。”内藤警部一脸忧愁。

“就因为涉及到群马县的议员?”夏彦挑眉。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内藤警部拍着桌子喊出了声。

会客室与搜查课的大办公室仅仅隔着一层玻璃,声音直接传了出去,引得搜查课的刑警们纷纷侧目。

“冷静,冷静。”夏彦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说搜查课的资料,不然我不会现在到这里来找你啊。”

“比起资料,倒更像是看一看进度吧?”内藤警部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如何,是不是除了那个墓见坂的名字以外,入手的东西基本上等于零?”

“……和你说的一样,警察不能随便地搜集情报,尤其是神山这边,根本没有建立起强有力的情报和线人系统……”

“也就是说?”

“你既然过来听取进度,说明你已经涉入其中了。”内藤警部像只老狐狸一样笑起来,“神山市是清原夫人,也就是令堂的故乡,现在却因为毒品的出现随时可能变得乌烟瘴气……”

“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那个始作俑者吗?”

“不会。”

“那不就清楚了。只要警部接下来尽可能地克制住警视厅的人,不要过多地干涉黑道的行为。”夏彦笑得像只小狐狸,“平坂组也好,其他的人也好,我会去约束的。毕竟有些事情警察的身份不方便。”

“有这话我就放心了。等你们处理完毕,我再带人过来收拾残局。”

“别让你的部下们听到了,会很不妙的。”

夏彦戏谑了一句后便走掉了。

内藤警部晃动着咖啡杯,“真是可怜,这么多地方不选,偏要选神山……一路走好啊,年轻人。”

他发出了对这次毒品事件制造者的怜悯,却并不会去同情。

——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转眼就到了周五。

“周末怎么还独自出行?没有和你家的未婚妻一起去哪里约会之类的吗?”

鸣海又一次在“花丸”碰到了夏彦,便这么吐槽。

此时他正因为帮明老板干活而两小时打坏了五个碗破了彩夏的记录而蹲在土地上忧郁,就看到了独自前来的夏彦。

“有栖和小爱瑠回北边的阵出千反田家去了,四月将尽,有些事情需要帮忙,我周末需要留在这里坐镇。”

“是吗。”鸣海从地上蹦起来,“这种平静还会持续多久啊?”

“我有预感,就快了。”夏彦坐在露天席位的椅子上,望向墨蓝色的天空。

然后鸣海很快便惊讶于他那敏锐到吓人的直觉,第二天上午,鸣海起来洗漱完毕后,习惯性打开电视看新闻,看到的,是中年男性主播用高超的情绪刻纸技巧压抑自己,只露出那种如果用游标卡尺测量的话,也许只有一公分的遗憾表情,在报导新闻。

“……发生集体中毒事件。昨日晚间十一时,营业至深夜的俱乐部中留名男女突然昏倒……”

那家店就在巴尔可百货公司旁边,名字更是连鸣海都没有听过。

当然主播也跟这一切没有瓜葛。

与此同时,另一边,千反田家中。

吃早餐时开着电视的千反田和有栖也看到了这个新闻。

千反田边看边对有栖说:“希望这件事不太严重呢。”

有栖喝着味噌汤,面无表情地听着报导,“是啊。”

这个新闻不大不小,没有占用早间新闻播报的太多时间。

那边的事情如果涉及到ANGEL·FIX,有夏彦处理,不需要过分操心,之后问问结果就是了。

眼前还有需要她去做的事情。

早餐结束后,花了几分钟把千反田的心情哄好后,有栖便按照先前说好的,直接去了千反田的父亲,千反田铁吾的书房。

千反田也跟了过去。

这位中年人从一大早就开始处理各种文件资料,看到有栖来了,和善地笑,“坂柳小姐你来了,坐吧。爱瑠,你去泡茶。”

“是,父亲。”心情好转的千反田轻快地出了书房。

千反田铁吾笑了笑,“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爱瑠她其实天资不错,也很懂事。只是这生来的性格不一定改的掉。”有栖淡淡地微笑,“只需要再让她历练历练,便会有所——”

铁吾摇头笑道,“自己家的女儿什么样,我最清楚。这孩子天生性情活泼,对世事皆充满好奇心,除非将来的境遇大变。否则再怎么锻炼,骨子里也是改不了的。”

“说的也是啊,这一点其实我和夏彦也都看得出来,这一次虽说要她跟着见习,其实也未必能见习到什么东西。”

“你们这做兄嫂的,也是偏心那孩子。才会愿意帮这种其实不用管也可以的事情。”铁吾心有感慨,“倒是你,夏彦来不了,你就过来替他。我虽知道你便如夏彦本人,什么事情可以交给他,也就可以交给你。只是你若这么累着了,我也过意不去。”

“正因为偏心爱瑠她,我和夏彦才更希望能多庇佑那孩子一时,让她可以多随性自由些时日,舅父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我真是羡慕姐姐她,不仅有夏彦那样的好儿子,还有你这样的好儿媳。”铁吾欣慰地笑,“姐姐的福分,也是家里的福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