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揭开的谜底

第五卷 各式各样的人们

“上锁的事情只可能是哪里误会了吧?太阳都下山了,我喝完这杯茶就回家了。”

折木安静地品着香气高而浓郁的茶,缓缓恢复今天因为做了无关的事情而损失的能量。

结果千反田冲到了自己的面前,“请等一下。”

这一举动吓得折木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水洒出来。

“怎、怎么了?”

“我很好奇。”千反田的脸贴得出乎意料的近。

折木有点慌张,“那又怎样……”

他的眼尾扫过有栖,指望千反田的这位未来嫂嫂能够劝止一下。

可惜对方却视若无睹,安静地抚摸猫咪和品茶。

“为什么我会被反锁呢?如果不是有人想把我反锁,为什么我进得了这间教室?”

千反田眼中异样的威吓力显然不容许折木敷衍地回答。

震慑于这股气势,他都市吞吞吐吐了起来,“所、所以呢?”

“要说是误会的话,那是谁误会的?又弄错了什么?”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可是,我很好奇。”

千反田倾身向前,逼得折木的身子随之后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折木隐约瞥见有栖笑得有些欣慰。

眨了眨眼,对方却只是脸上保持那种习惯性的平静微笑,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

“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呢?折木君和福部君,你们也帮忙想想吧?”

“我为什么得——”折木反驳到一半,发现千反田的请求里漏了个人,“你怎么不问你的姐姐?”

“诶,啊,那个……”千反田害羞地笑起来,“因为姐姐希望我自力解答。”

“哈啊?”折木呆若木鸡。

思索过后他才明白过来,坂柳有栖大概跟自己家的那位老姐一样,喜欢用各种难题来锻炼小辈。

果然那个猜测没有错啊……

折木在心里叹气,然后萌生出了对千反田同理心。

“好像很有趣呢。”里志嘻嘻地笑,“从刚才起坂柳前辈就什么都不说,看来已经得出答案了呢。”

“既然有答案了就说出来啊,不要用神秘主义浪费时间……”折木将茶水一饮而尽,“我要回家了。谢谢前辈招待的茶水。”

知道了真相也没有意义,只是在浪费能量。没必要的事情折木奉太郎并会做。

“我并没有说过招待你的茶水是免费的。”有栖抬眼,神情格外地狡黠。

站起身的折木腿一软又坐回了椅子上。

那副口吻让他几乎以为折木供惠突然归国了。

然后有栖的那句话,也让折木奉太郎不得不回答千反田的疑问。

没必要的事不做,必要的事尽快做。

他一直奉行这样的信条,而现在,坂柳有栖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没必要的事变成了必要的事。

说到底,坂柳有栖的邀请终究是很模糊,并未直说做客,只问要不要到戏剧部来坐坐,这里有茶和点心。

以客人自称的只有福部里志,他也就跟着过来了,而没有细想过自己是客人还是顾客……

被算计了?也许吧……

“奉太郎的退路没有了呢。”里志笑容也变得狡诈。

折木霎时间醒悟,作为到过戏剧部一次的人,不可能不记得这里的人有什么行事风格。但他却根本没有告诉自己。

为虎作伥。

此时此刻,折木充满了无力感。

“哈哈哈……好像挺有趣的,我也来想想吧。”折木的口气不太自然。

笑声更是僵硬得堪比九流蹩脚演员。

不过话语价值远大于语气,千反田的嘴角放松了一点,有栖也收回了视线。

“折木君有什么线索吗?”她问。

“先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奉太郎是个与其劳动肉体,宁愿动脑的消极家伙,可是他一旦思考起来,就很可靠哦。”

折木懒得斗嘴,只在心里反驳又不是一定要挥汗如雨才叫积极。

“换言之,折木君是那种头脑相当灵活的类型?”有栖轻笑。

“是哦,尤其是在这种方面。”里志摊手。

明明是在夸奖友人,却一副自得的模样。

正所谓与有荣焉。

“福部君倒是与折木君关系很好。”

“哎,我和这家伙是从初中就认识的孽缘。”里志打趣他和折木的关系。

“原来如此。”有栖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这时,思考中的折木说出了第一个猜想,认为门在千反田进入古典部活动室时候就处在锁了一半的状态,在她进来之后就因为弹簧或其他东西的作用,而像自动锁一样地锁上了。

千反田偏起了头。

里志用嘲讽的口吻说:“那是不可能的,奉太郎。神高的门锁在那种没锁好的状态下是插不进钥匙的。”

难道是有人蓄意上锁?折木带着猜测询问千反田,“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进教室的吗?”

千反田想了一会儿,“大概比你早三分钟。”

“莫非是折木君自导自演的?”有栖忽然开口调侃,“因为折木君手里有钥匙。”

“不过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吧?折木君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人。”

本来折木打算就这么背上恶作剧制造者的身份,了解此事,却被千反田一句回护打断了。

“奉太郎可不可以信任我是不清楚啦,不过他应该没有兴趣反锁你,因为没有好处。”里志表示赞成。

“哎——,这一点跟夏彦哥哥有些像呢,姐姐。”千反田惊奇地说。

“不,夏彦是只要开心了,没有好处的事情也可能做。”有栖笑。

敏锐的折木发现在提到那个叫夏彦的人时,有栖的笑容里带着别样的柔软。

向过着玫瑰色高中生活的前辈情侣们致敬。

这么想的折木差点伸出手来敬礼。

“线索的话,折木君应该也有留意到,但并未放到思考环节中来。”有栖的神色回到了方才那种淡和,“这么胡思乱想不太好,解谜游戏就失去了趣味呢。”

“前辈是以自己看到的东西来推断我也看到过吗?”折木反问。

“我是从一楼的戏剧部走楼梯到的四楼的古典部。”有栖弯腰把山药放下地,“如果折木君走了同一条路线的话。”

同一条路线……在那条路上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那个正是解答谜题的关键。

运动系社团的集训、校工、人字梯、打开教室进出……

折木微微张大了眼睛。

“奉太郎有答案了吧?”里志观察着他的表情。

折木默默地抓起斜背包。

“看来是要去现场模拟,快跟过去吧,爱瑠。”有栖说着,取出了手机。

震动的屏幕上出现了‘?HIKO?’来电字样。

“夏彦打电话过来了,我和他有私密的话题要说,你们要留在这里继续听吗?”

“啊,我们马上离开。”千反田懂事地拿上书包往外走。

折木走之前问了一句:“这样我的茶水费用就算是付清了吗,前辈?”

“戏剧部的茶水从来都是免费的。”

“什——?!”

“中计了呢,奉太郎。”里志得意地拍着他的肩膀,“居然能够让奉太郎信以为真,不愧是二年级的TOP呢,坂柳前辈。”

“福部君的配合很到位,你有这方面的才能。”有栖说。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折木背着书包走了出去。

待到戏剧部活动是再度归于安静。

有栖接通了电话,“不好意思呢,让你等了半天。”

“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折返回学校来接你了,现在快到校门外了。”

“嗯。我马上出来哦。”

——

明明是乍暖还寒的四月,在NEET侦探事务所的房间里,空调的冷气却开得很强,床前的Dr.Pepper空罐子堆得像蜂巢一样整齐。

爱丽丝由被完美地修好了耳朵的摩卡熊宝宝带头,大大小小的布娃娃大军团团围住她,而她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眼睛下也出现了黑眼圈。

她现在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有栖的大腿上。

“……真是个奇怪的少女,为什么每一次都将冷气开得这么强?”有栖好笑地打量她。

原本是夏彦和有栖要到事务所来与鸣海和爱丽丝会面,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鸣海已经触及到了彩夏跳楼未遂背后的缘由——虽然具体细节还不清楚。

但鸣海的成果已经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我的眼睛跟耳朵只要运转就会发出热能,跟永远的黑暗与寂静比起来,寒冷算什么。”

“人类并没有义务去配合。”

“这种傲慢真是与你们贴切。你们都是让人惊讶的人类中心主义者,一点救也没有。难道你要环境配合人类吗?那正是愚蠢的行为。根据不确定性原理和不完全性订立,自从人类输给神之后,便发现与其用哲学或是自然科学改变世界不如改变自己比较快。大家早都改换方向了,只有你们还在一个人站在快沉的船尾,空虚地挥舞炼金术师的大旗。要是把你们拍成电影,一定可以一举拿下所有大奖。”

“空调明明就最是配合人类的产物之一。”有栖似笑非笑地反驳爱丽丝的诡辩。

然后伸手拿起遥控器,更改了空调的温度,房间不再那么冰凉。

“看你这副模样,我真是十分担心呢。”有栖用谑而不虐的口吻说,“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但我现在觉得你的身体状况比我更不好。”

“我并不想和一个身边跟着顶级医生兼厨师的人讨论健康问题。”爱丽丝眨巴眼睛。

门被打开了。

鸣海端着盘子,上面放着四杯冰沙,夏彦走在他后面。

他将冰沙递给爱丽丝和有栖,打开盖子后,爱丽丝因为冰沙上面散发的柚子香味而眼睛发亮,可是刚吃了一口,马上发出“呜呜”地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怎么了?”有栖不解地看着坐起来的爱丽丝。

“好辣……”爱丽丝眼角含泪地说。

“有那么辣吗?”有栖用勺子舀了一勺爱丽丝那份,尝过后皱起眉头,“……真的呢。”

“我尝尝你的。”爱丽丝也做了同样的举动,“……为什么会差别这么大……”

“啊哈哈,你的那份是明老板制作的……”鸣海干笑。

冰沙里放了姜。

姜和柚子的味道意外地调和,但似乎爱丽丝的那份里面姜的量多了些。

“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人吃的是清原做的?”爱丽丝瞪大了眼睛,用勺子指着夏彦。

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一行为的不礼貌之处。

“你如果不满意我可以和你换……”鸣海说。

“不需要,NEET侦探不会因为这一点点辛辣就屈服。”

倔强的小女孩花了十分钟才吃完冰沙,但明显辛辣的口感还留在舌头上,她撅起了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像要说什么似的胡乱挥动着双手。

鸣海从冰箱里拿出Dr.Pepper给他。

“身为侦探助手,你也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呢。不用我说也可以完成主要工作,这样才勉强算是及格的助手。”

“助手的工作就是拿Dr.Pepper吗?”

“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鸣海知道爱丽丝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于是放弃了反驳,选择沉默。

“你们的对话结束了?”有栖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优雅地询问。

“我们可以开始关于这一次事件讨论了。”爱丽丝捧着Dr.Pepper点头,“希望彩夏不会责怪我去调查她的秘密。”

“她也许在等着谁去发现这个秘密。”有栖兀自微笑,“夏彦。”

趴在矮脚桌上偷懒的夏彦坐起身,把手臂下面压着的牛皮纸袋推了出来,“藤岛你应该已经去过园艺部了吧?也看到温室里的花卉植物全都被清理掉了。”

“啊啊,那大概是彩夏做的。”鸣海点头。

“然后就是这个。”夏彦倒拿着纸袋,一小沓打印资料从里面滑了出来。

鸣海伸手去接住,拿到面前查看。

最表面的一张是一个男人的照片,鸣海只是看着就觉得貌似看到过这张脸。

“看你那反应,似乎那天你也注意到这个男人了。”夏彦伸出手指点在男人的照片上,“墓见坂史郎,是个博士生。”

“墓见坂……”

鸣海记得这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