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刀

第四卷 抛砖引玉

夏彦和绫小路推开船舱顶部的门,来到了甲板上。

要去到那个男人所在之处,从甲板上直接绕过去最为省事。

月亮已经完全走到了乌云的缝隙里,月光倾斜在这艘死寂的游轮上,像打上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让目睹这光景的人也心生凉意。

海风猛烈的吹拂甲板上的人,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卷到海里去。

“哦呀,看来我们要过去也没有那么轻松呢。”

两个人一道停下了脚步。

前面还站着一个身着全套西装的人,握有一把匕首。

借着月光打量,可以发现他看上去与夏彦和绫小路几乎一样的年岁。

“你我的同龄人。”绫小路说。

“但与white room出身的你还有那些人不同,是特化训练过的。”夏彦举起枪口对着那个人。

他没有立刻开枪,因为仅仅这么一个照面,夏彦就明白这个少年与其他佣兵都有所不同,不是那么简单就击毙的。

少年的头发有些长,在海风中飞舞,他脸上挂着轻蔑且傲慢的表情。

“毫发无损地走到了这里呢。”少年咧着嘴冷笑,“真的都和那位大人说的一样,你们是两个怪物。”

“你是谁?”绫小路开口。

“完美士兵制造计划第三期实验体TP-013,和‘哥哥’你一样,是那位大人……不对,叫父亲更合适一点吧。”少年说,“是父亲的最高杰作,也是那三期计划唯一的成功之作。”

“哟呵——,果然还有那么个计划,我以为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呢。”夏彦努了努嘴,“那个计划和培养清隆你的计划不一样,不是创造天才,而是创造最锋利的杀人刀。因此失败作应该是都死了。”

“真不愧是清原少爷,什么都知道啊。”少年放肆地大力摊手,“没错,其他的实验品都死了——都被我杀掉了。”

“这是在养蛊啊……”夏彦发出怜悯的叹息,“再问你一句,你确定要在这里阻拦我们,会死的哦?”

“如果只有你们当中某一个人过来的话,我当然可以拦住,但如果是你们两个一起出现。我也没有信心阻拦。”少年说着丧气的话语,声调却依旧得意,“杀手也要学会判断局势,所以我可以放你们当中的某一个过去。”

夏彦双眉一扬,“不错的想法,我同意了。”

接着他对绫小路说:“你过去吧,这个家伙对手由我来当。”

“你不过去吗?你应该很想杀掉那个男人才对。”

“不用在意,你先过去就行了。我随后就赶上去支援你。”

“哦,那就这样吧。”

绫小路淡定地点头,然后抬起脚步,往前走去。

与少年错身而过的时候,对方带着阴恻恻的笑说:“别死得太快,我还想把你们两个都杀掉,提升自己的评价呢。”

“前提是你能从夏彦的手中活下来。”

无视了对方的挑衅,绫小路消失在了甲板那头的船舱里。

“不开枪吗?”

“你的身体反应很出色,步枪的子弹未必能命中你。”

夏彦垂放枪身,枪口朝下。

“是吗。”

少年略微倾斜了一下身子,下个刹那便朝夏彦猛地突进过来。

抬起右手的匕首,合着强烈的杀意刺出去。

夏彦后仰,避开第一击,接着想旁边闪避,躲开少年间不容发地冲他的咽喉挥舞的第二击。

闪躲的过程里,夏彦抛下了步枪,半蹲着抽出匕首迎击。

利刃与利刃撞击,貌似有火星飞溅。

少年没有在执着地僵持于匕首被招架的事实,右膝朝半蹲的夏彦面部踢出。

自恃力量凶狠的一记膝撞被夏彦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拦住。

没等他惊讶,夏彦又做出了让少年更意外的行动。

被自上而下压制的他居然一丝丝地将少年的匕首顶了回去。

怪物一般的力量……

少年眯了眯眼,忽地抽手,让夏彦发力的右臂一空,带着匕首自然而然地向上挥出。

“蠢货。”他吐露出得手的兴奋语句。

后撤半步,少年将匕首刺向夏彦露出空隙的胸口。

夏彦猛力按住少年的膝盖向后闪开,堪堪避开匕首的突刺。

“砰——!”

没有征兆地,少年掏出右边的手枪射击。

这个举动早被夏彦识破,他围着少年做高速的圆运动。

并取出自己的手枪迎击。

少年也没有静止不动,不停地预判和躲避。

“首先以圆形运动逼迫对手——”

试探的对射以双方子弹告罄结束,少年打算乘此机会拉近距离,他知道夏彦的弹夹也空了。

“接着迅速地以火力压制——”

夏彦却忽然单手举起步枪射击。

原来他已经趁圆运动的时候把枪拾起来了。

瞳孔收缩,求生本能让少年躲避夏彦的连续射击。

就像夏彦说过的那样,他的子弹的确很难命中移动中的少年,但是——

预判到住少年前进的轨迹,夏彦又使用了投掷武器。

“什么?!”

带着惊讶的少年向后翻滚。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而是刺目的白光剥夺了他的视野。

那是做成了手榴弹外观的闪光弹。

然后腿部中枪。

惨叫一声,少年半跪在地上。

“最后是中央突破!”

夏彦吐出碎碎念般的话语,瞬时突进至少年面前,一脚踢中他的下巴,尔后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刺入对方的心口。

由于他不同于佣兵,夏彦一击得手便立刻后退,更换弹夹重新瞄准。

“……真是有效到让人无语的战术呢……”

他嘀咕了一句,给手枪也换了个弹夹。

少年在地上艰难爬行,身下是鲜血的印迹,他发出悲鸣,“……不要……我还……不想死……爸爸……妈妈……”

他向绫小路进入的那个船舱爬去,没有看站在侧面的夏彦。

汹涌的泪水自眼眶中溢出。

那是将死之人对生的渴望。

夏彦微微叹息,挪开了瞄准少年的步枪枪口,似乎准备进入船舱。

而少年注意到了夏彦转身的瞬间,脸上露出冷戾无声的笑容。

——蠢货!

他从腰间取出强化药剂,准备刺入自己的颈部。

经受过残酷训练的少年岂会因为一柄匕首而失去战斗力。

对他来说,对手的一念之仁便是逆转的时机。

“砰——!”

沙漠之鹰的子弹贯穿了少年的头颅,脑浆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哦,抱歉,手比大脑反应貌似还快了些。”夏彦吹了吹枪口。

注射器保持着插入颈部的状态,但少年已经不可能再给自己注射药物。

他在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前,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清原夏彦的叹息并非同情哀怜之类的情绪,那不过是嘲讽他的拙劣演技罢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接应清隆了。”

将手枪放回腿上绑着的收纳袋,夏彦提着冰冷的步枪前往那个男人所在之处。

他看了眼手表,过去了三分钟多一点。

比起奥特曼还是差了一些呢。

自顾自地于心里吐槽,然后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

——

男人靠在书桌前,喝完杯子里的朗姆酒时,绫小路也推开了房间的门。

精致而庄重的房间,一如这个男人的性格。

“即便是逃亡,也不会掉了身段。真是像你这的风格。”

绫小路审视房间内的装潢,如此评价。

“没想到你居然会过来追杀我。”

“我认为自己也许该送你最后一程。”

“你做得到吗。”

“保镖也好,佣兵也好,全都死掉了。”

“于是就万无一失了?”

男人缓缓地抽出长刀来。

“果然是刀吗?有刀和无刀,是两个你。”

绫小路放弃了手枪,他知道这个时候手枪并不适合有效地杀死男人。

“你很聪明。”男人依旧不会丢掉赞赏,扔过去另一把刀。

绫小路反手握刀摆出了起手式,那是男人教他的刀术——绯刀流。

男人以同样的起手式做出虎势,缓缓地下蹲,“如果你变钝了的话,会死。”

绫小路无言合身扑向男人,胸口在前,双臂张开。

当他逼近到男人面前三步的时候,男人挥刀,刀光如同乌云里迸射出,一闪而没的电光,斩向绫小路的肋下。

在男人挥刀的瞬间,绫小路变得如同狸猫一般轻盈,他不再继续向前扑,而是整个人“瘫软”下去,仿佛全身骨骼融化了。

绫小路以不可思议的蜷缩避开了男人的惊雷一斩。

尔后右手的刀光挥向男人的小腿。

男人后跳,避开扫地而来的一刀后,凌空暴喝,双手握刀如山般压下。

这一声吼叫如同兽嗥,绫小路尽力舞刀格挡,并后退。

他觉得心口很闷。

两人如同角斗中的猛兽,再度扑上去。他们不再使用一招毙命的凌厉进攻,而是快速地挥舞手中的武器。

绵密的刀光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炸开。

他们的脚步也高速流动,在滚雪一般的刀光中像是舞蹈,但每个动作都带着刻骨的杀机。

男人斩击,绫小路招架。

在连续不断的进攻之中,男人忽然暴喝了一声。

随着这声暴喝,绫小路的刀一涩。那声暴喝在绫小路的刀将出未出之间,是挥出刀的旧力已尽新力还未舒张的一瞬,如同蛇的七寸。

他觉得挥出去的一刀失去了力量,一股血涌上头,素来无表情的脸变得赤红。

男人随着那吼声踏出一步,简简单单地做了个下劈的斩击,但是力量却因吼声而更添威猛,力量和速度是十二分的完美。

两刀相击,绫小路几乎握不住刀。

他还要再度扑上,男人又是一声暴喝,打断了绫小路的挥刀,在力量交替的瞬间。

现在绫小路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男人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只能模糊地看见男人在挥刀。

这是以往的试手中从未有过的情况。

男人似乎还有所保留,为的就是如今这种局面。

第三声怒喝到来,男人掌握了战局的节奏,猛地踏向地面,再上一步。

绫小路理解到这是某种秘传的技巧,拥有这种技巧,掌握的不仅仅是刀,还有战场的节奏,从而成为战场的主人。

这是秘藏的一手,绫小路从未见过,无法破敌。

再加上刀术上,男人和他彼此熟悉,隐藏的秘技将会决定胜负。

他在男人的连连吼叫中后退,他知道男人也许不会杀掉自己,但这种活下去的方式似乎不那么畅快。

前所未有地发出怒吼,在男人第六次暴喝时回击,拼命格开了男人的第六刀,绫小路再度反手握刀,匍匐在地,“绯刀,禁手,斩心杀法。”

“居然能够打断我的‘雷息’……”男人越发地欣喜,“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竟然成长了。”

男人不急于进攻,而是屏气,“绯刀,流云十三式。”

与绫小路的禁手不同,流云十三式是他的刀术之中最快的一击,传说创立这个流派的人能够斩断天空的流云,故而如此命名。

下一瞬,绫小路和男人交错而过,互换了位置。

绫小路捂着胸口跪下,男人没有命中要害。

之所以输了,是因为绫小路所会的这招禁手,手持双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手。

再者,他在先前的对砍中被男人的“雷息”消耗了太多,精神还不能完全集中。

没有死只不过是男人手下留情。

“真是迅捷的一斩。”夏彦从门后走出。

男人捡起绫小路掉落的刀,看向居然也带着刀的夏彦。

“清隆说过你会刀术,所以我让人把刀投了下来。”夏彦抽出刀来,以平青眼的姿势对敌。

男人蹲伏,反手握住双刀,刀柄相对,双刃连成一字。

绯刀·禁手,双刃一字,斩心杀法。

“天然理心流,清原夏彦,请赐教。”夏彦说。

“居然是免许皆传的剑圣?清原家真是生出了个不得了的怪物。”男人低声说,“我没有报上流派的和姓名的资格。”

“是吗,那很遗憾。”

夏彦抬起刀柄,刀刃横放在肋间,“秘剑·纸吹雪!”

密如吹雪的刺击在瞬息间结成了一张网。

刀尖相击的声音响起,夏彦与男人撞在了一起,鲜血如泉水般喷涌。

“漂亮……”男人只来得及赞美一句,便倒在了血泊里。

夏彦看了眼手臂,男人的刀砍穿了他的防护服,在触及胳膊之前被他贯穿了心脏。

到底还是没有伤到夏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