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失败

第四卷 抛砖引玉

“话说回来,你和栉田还有约吗?”

绫小路顺便问了一句。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都应该自我估分了,我只是想去提前确认那个而已。”

距离成绩出来还有一段时间。

只要各自的答卷圆满,就算不用等成绩,胜负结果也出来了把。

那么,堀北铃音真的已经稳操胜券了吗?

至少堀北和栉田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来。

“栉田同学。”堀北走上去,叫住正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的栉田。

被叫住的栉田抬起头来,露出一如既往地亲切笑容,“堀北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能稍微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有想要确认的事情。这里往来的人挺多的,我们能换个地方吗?”

“根据要谈的问题,在这里谈确实有些问题呢。”栉田表示理解。

“先让我道个歉,绫小路君也会一起跟过来。毕竟他这次是被牵连的,没关系吧?”

“没关系哦。”栉田看了眼手机时间,爽快地答应了。

她这之后还要去见什么人,但不介意现在耽误一点时间。

然后三个人来到了此时人迹罕至的特别教学楼。

“你想跟我确认的事情,当然是关于期末考试的赌局对吧?”栉田笑着问堀北。

“嗯。虽然离公布成绩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们对自己的成绩估分应该已经做好了吧?”

“是啊……已经估好分了哦。”

“我有自信能得到98以上的分数,你如何呢?”在堀北的心中稍微有些不安和怀疑。

她并不能断言此时栉田的协力者究竟是谁,如果是D班的伊吹,这将很大程度影响到她的去留。

栉田听见堀北的分数后,露出惊讶的样子——很容易看得出故意的成分。

“诶——,98分,而不是满分啊。”栉田的手指放在嘴唇边上,“我不一样哦,这一次可是能够拿到满分哦。”

“果然是这样啊。”堀北对此不是很意外。

站在旁边听结果的绫小路心底还抱有几个疑问,如果疑问不能解决,他所准备的那一手绝对用不上。

“这样的话,堀北同学能够遵守约定,退学吗?”栉田开心地笑着。

“约定我自然会遵守,如果你不能相信的话,我可以写书面文书。”堀北不躲不闪,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堀北同学,我果然最讨厌你这种人了。”栉田说着不友好的话语,却伸出了手来。

“什么?离别前的友好问候吗?”

“你不用退学哦。”栉田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被这么命令了。”

“命令?!”堀北对这个词汇感到无比讶异。

“说真的,当你提出那个赌局的时候我还很惊讶,尤其是你的哥哥考虑到现任会长的权威和颜面,而把清原会长请过来的时候。”栉田表情不改平时的做派,“从结果上而言,这个赌局你无论输赢都不会有事,但你的哥哥为了保护你,而接受了一个很微妙的结果呢。”

“哥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堀北大声质问。

“真是为彼此着想的兄妹呢。”栉田眯起眼笑,“我都羡慕能有个这样的血亲了。”

“栉田,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部分?”绫小路从旁边帮忙询问。

“你就算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毕竟对方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我说的就是我知道的部分哦,绫小路君。”

堀北似乎随时可能哭出来,她明白自己低估了这所学校内的一些局势。为了寻找一个有利的证人,而把哥哥卷了进来。

“所以呢,无论是堀北同学,还是绫小路君,都不用退学。”栉田眯起眼,笑容甜美,“但那是暂时的哦。今后呢,我可以考虑协助你们,如果那很有趣的话。”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绫小路用无感情的声音说。

“用不着谢我。我被命令保留这份要求你们退学的权力了而已。”栉田说,“如果有必要,我随时都可以要求你们履行赌注,希望你们记住。”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握住堀北的手,“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哦,堀北同学。”

甚至还在说这话的时候,恶趣味地伸手去替堀北擦拭眼角的泪珠。

“不要哭了哦。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你没有挽回的余地。在哭下去,难得的一个美人也浪费了呢。”

最后栉田松开堀北,心情愉快地摆摆手,从堀北和绫小路的旁边走开。

直到她消失不见,堀北才难以彻底抑制情绪,跪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绫小路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堀北,也许让她哭个痛快更合适。

这是迄今为止堀北所遭遇过的失败之中,最不可能让她坦然接受的一次。

栉田的确会像她说的那样去做。

尽管在栉田桔梗的心中,绫小路和堀北知道她的过去一事,并不能简单升华。为了守护自己的存在,她有排除的必要。

可是,她得到了权力。一个可以任意选择时间排除的权力。

无法掌控的未来是不能令栉田得到安宁的。

而现在她可以掌控了,甚至因此更加地游刃有余。

当然绫小路更加好奇的事情是,栉田到底被如何命令了,以及绫小路剩下的那一手究竟可不可以用。

——

绫小路目送失魂落魄的堀北离开后,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主人堂堂正正地表露着身份,没有隐藏自己是谁的事实。

清原夏彦邀请绫小路清隆去某个地方小坐片刻。

今天的考试已经结束,剩余的时间异常充足,去一趟也不是坏事。

期末考试的对局已经基本上走到了头,剩余的事情只是收官而已。

邮件里的措辞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的挑衅。

绫小路稍微觉得可以松口气了。

——

“桔梗同学来了呢。”

有栖等在树林间的长凳上。

气温转凉,她按照夏彦的强烈叮嘱,在制服外面还加了一件白色的外衣。

“说真的,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呢。”

栉田坐到有栖的身旁。

“什么?”有栖笑着反问。

“我是说你在交给我A班的试题和答案的时候,实在是不理解,直到今天的考试。”

“因为从一开始D班准备的试题就不是给C班的学生考试用的。”

“那我背叛整个班级的同学,去更换试题的意义何在?A班也没有跟C班形成攻守关系。”

“当然是障眼法啊。无论是堀北同学还是绫小路君,他们都在防备你,却始终没有足够的证据,判定你究竟是在D班合作,还是在跟我们合作。”

“听上去就像是D班在这场较量中得不到任何好处一样。”

“你不需要为别的班级担心哦。按照答案做题的你当然不会明白,试卷可是全力地在进攻C班的中下学生,他们不至于不合格,但也取得不了高分数。”

“看来从最初的学习会答应帮忙开始,我们班成绩不好的学生是什么情况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D班这一次能够赢过C班哦。C班能不能赢过D班就不知道了。无论如何,对D班来说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平局。”

“但我不是把C班的试题……”

“大概被修正过了吧。虽然不曾调查过具体的方法,但也没有那个必要。”有栖打了个哈欠,“不信的话就等考试结束后去要过来卷子看看吧。”

下棋的人怎么会在意棋子的死活呢。

“哼嗯——,堀北同学原来连我会提前提交试卷都预料到了,如果不是跟你合作,大概我就要退学了吧?”

“不只是如此哦。”有栖说着,将手伸向栉田的制服扣子。

栉田还没太明白,外套的扣子就被解开了。

“你要做什么?”

同为女生,她不太戒备,只是不解。

“检查一下自己的外套吧?”

满头雾水的栉田伸手去检查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指尖传来了纸的触感。

“这是什么……”

取出来后看到了折叠过的纸,打开发现是试题和答案。

但不是栉田见过的试题。

“应该是D班的试题把。果然不行呢,伊吹同学他们。试题就这么被轻易地泄露了。”有栖说,“不过正因为泄露了,才会比较有趣。”

“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类似于这种能够拿来指认作弊的材料应该还有不少。可惜的是,因为跟考试内容万全没有直接关联,即便举报到学校,也会在夏彦的从中干涉下严格审核,然后勉强脱罪。”有栖虽然有答案,但懒得逐一向栉田解释。

C班在包厢里起的冲突,轻井泽对栉田的突然发难,就是这样的一个目的。

“我倒是很好奇,制服有两套,为什么你只有一套可以使用?”

“另一套已经坏掉了。”

“你觉得那样的谎言我会相信吗?”

“……事情是这样的……”

栉田别无选择,只能将上个学期第一次学习会后,与绫小路的一些内情交待出来。

“桔梗同学,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狡猾了。”有栖愉悦地笑着,“居然为了留下侵犯未遂的指纹证据而让不喜欢的男性触碰自己的身体。”

“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连这副身体也交出去。”

“是否真的如此呢?”有栖哂笑一声,似在疑问,“指纹这东西由汗液和皮脂液构成,在一般的硬物上还好说,但是在布料上就未必能够留下来。就算留下来了,也会因为时间的延长而逐渐被布料本身降解。”

“……”栉田显然对这个事实没有深入考虑。

“不过你很聪明地抓住了绫小路不想引人注目的想法。因为即便衣服上真的有清晰的指纹,仅凭一个手印学校也不会断言绫小路君有罪。但你这种无中生有的冤枉,对刚入学不久的他来说才是真正致命的打击。”

有栖这么分析的理由很简单。相比起入学后短时间内就取得班级同学信赖,在班上拥有很高地位的栉田,绫小路显得太沉默寡言,默默无闻了。

如果栉田宣言自己被绫小路侵犯未遂,所有的同班同学都会在第一时间相信栉田而不是绫小路。

即便最后也没有导致退学,也会令绫小路的校园生活蒙上一层很难抹去的阴影。

“嘛~~,坂柳同学的分析不无道理,我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很明显,那个情况之下的绫小路君,被我成功地要挟了。”栉田露出调皮的笑容,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那跟我们没有关系,无论是绫小路清隆,还是堀北铃音,今后要跟他们同处在一个班级相处的人是你。在你心中,他们就是异物一样的存在,但可以排除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你只是命令我将赌约的履行保留下来,只有在自身处境被威胁到的时候才允许使用。”

“哦呀,似乎你没有因此而觉得不太愉快呢?”有栖略显讶异。

“因为很有趣啊,第一次将近似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握在手里,原来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呢。”栉田系上自己的扣子,“我一直以为能够被人亲密无间的信任才是最令人开心的。现在看来,似乎我的见识依旧浅薄。”

“权力这种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让人沉迷。请千万小心。”有栖提醒了一句。

让人说不清是善意还是嘲弄。

“哼,多谢坂柳同学的提醒。”栉田站起身,“话说,这一次的特别考试,C班也算是遭受了损失,但退学并不会出现。如此浅薄的成果你也会满足吗?”

“不过是个余兴节目,太过上心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是不太明白你们这些人的想法。”

栉田这一次是真的无话可说,摇摇头走了。

——

绫小路清隆按照邮件上写的内容,前往学校的港口仓库区。

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来到这里,之前那次跟踪因为一点小小地波折而临时破弃。

平时也没有什么兴趣过来。

绕过一间间的仓库,拐过三四个拐角,看见码头边上坐着一个男生。

不用想也知道是清原夏彦。